方皎来了,就很吵。
出宗门两年四个月后,我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直到小师叔传讯给我。
“你们还没有出靖国啊?”
“师叔抓的鬼今年跑了,不敢回宗门也不敢告诉别人,怕被嘲笑,你们师叔就是这样一个受尽白眼的小可怜,求帮…”
那只鬼跑了?
忽略师叔刻意的卖惨。
肯定在开玩笑吧。
一定。
对吧?
我和方皎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装作没看见这条传讯。
我见过那个男鬼,小师叔把他牢牢抓住,我并不怕,但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很厌恶那股阴森潮湿的气息。
以及莫名其妙的勾引。
奇异的熟络感。
我从心里不喜欢那只鬼。
而方皎也见过了,在小师叔说自己已经驯服了他后,带着他在宗门晃悠。
听方皎说自从那只鬼来了,总能在逐玉峰附近看见一些血腥的花草。
他也说自己看见那只鬼就觉得很不好,但是宗门里其他人却像是被那只艳丽的鬼给蛊惑了一样,根本不觉异常。
谈起不过一两句就拐到别的话题。
不处置还有一个原因,尽管这只鬼的阴气差点把抱扑天给染黑,但是除了一开始毫无理由的挑衅师叔外,没有什么可以查到出格的行为…
师门一向不排斥异族,很多年没有鬼族,所以,在这只鬼逃下来前,一直都被招安着。
很奇怪。
反正我是不信。
下一秒师尊也传讯来了。
【舒君,你师叔他闯祸了,师祖带上你大师兄去捞他了,你和方皎速去求情,别让他死了】
看来不得不去了。
这个祸看起来很大,大到师祖下来。
或许远不止放出了那只鬼那么简单。
师祖下山,方皎当时说我还没怎么信,结果是为了抓鬼揍师叔吗?
师叔是吊儿郎当,但他很机灵,邪门歪道的机灵,也分得清孰轻孰重,所以…单单就放出这只鬼,闯下大祸。
很不合理了。
他们没觉得吗?
火烈国的沧州一直很极端,白昼极热,常常出现海市蜃楼,幻妖出没,入夜极冷,雪姬魔人剜人心,喝人血。
合欢宗也在这里。
“舒…师妹,你来了。”
入夜,我们在沧州一家客栈中见面。
我没理师兄,方皎挡在我身前。
师兄看了我几眼后,继续和一边的师祖正在将小师叔解绑,比起一年多前。
师叔他似乎很不好,修仙之人轻易不会透露死气。
但夏霖,说他透露死气都算是轻的了,他看起来已经死了。
“师叔他怎么了?”
我本来是问师兄的,毕竟方皎和我一起肯定不知道,师祖又不会掺合我们,他那么高冷。
“被那只鬼下咒自己送灵气送装备送爱心了。”
春日化雪后,小溪潺潺淌过的声音也掩盖不住师祖话里的嘲讽。
“师妹,师祖的意思是师叔他被反噬了。”
“还把开宗留下的神器带走了。”
“是全部哦。”
“啊?”
“他是鬼王暮天寒哦。”
万年前的鬼王,竟然能活到现在?暮天寒?好耳熟的名字。
方皎立刻传讯问他母亲去了。
确实是很大很大的祸了。
“我们俩能做什么?”
夏霖被教训了一道,俊秀的脸上惨不忍睹。
方皎眼泪汪汪的回来了。
我使唤方皎扛着师叔上了楼,或许是因为真的对他很不满意,师祖竟然让师兄给他订了满是天字号的三楼唯一一件鬼字号房。
听闻,深夜,鬼字号房会被某些异常生物拜访并且带走看得上的东西,包括精血肝脏。
“方皎师弟,麻烦你…,师妹,你还有清心散、固灵丹…”
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全面且了解我,他说的一大堆,把我的丹给掏空了。
方皎可能还剩点,但我这次之后恐怕得要留在沧州半年了。
难道这就是师兄的目的?不可能吧,大师兄多为公的人,不可能因为我提前历练逃避而这样做。
但我身上真就什么丹药都不剩了。
我抽了抽嘴角,没敢问他还要什么,毕竟我给不了了。
根据今夜师兄的描述,我们才知道,鬼王如今名叫,许魏洲。
“和你一个姓哎,舒君。”
方皎和我说,回头十分自然地把头靠在我的衣角上,他不觉有什么,我也没多想。
我都习惯他在我身边了。
师兄靠得我更近了些,让我不由有些烦躁,于是离他们都远了些。
却离靠角落的师祖更近了。
微生怜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什么都没想起来,靠近自己也只是因为。
他无害。
不是吗?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没关系,师祖不会介意的,毕竟我于他不过一个普通小辈,他又不知道我喜欢,他的脸。
她什么都不记得。
那个吻。
也是无意的吧。
况且,似乎这场梦只有他记得,也便只有他在意…师尊……
你好狠心。
师祖垂下眼睑,神情冷漠,看起来更貌美了。
我差点盯入神了,回头,师兄在我脸前与他小声说着其他事情,方皎在身后忽然不停扯我袖口。
我转过头,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方皎小声说他饿了,问我还有没有林檎味的辟谷丹。
都金丹了,不用吃也不会饿,我白了他一眼,打开储物袋示意他自己找。
李文玉用余光打量许久未见的师妹,掌门的儿子得意地对他扬唇,露出虎牙啃了啃舒君做的辟谷丹。
他明了,对方哪里是真的饿了,不过是想要找些能和舒君接触的借口,他看见他们多亲密了。
师妹…
李文玉想,他或许真的错了吗?
为那个吻,还是,舒君十五岁之后的冷淡?他喜欢师妹吗,李文玉问自己。
答案还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