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
李泠几步冲上前,挡住洛榛看向他的视线。
自觉屏蔽了李泠脸上张牙舞爪的表情,樊烊把T恤拉好,顺手将抹布搭在椅背上。
像是松了一口气。
“秦哥不是让你找家政吗?”李泠终于让开身,将洛榛领到沙发边坐下。
“家政能有我细心?”
李泠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老大知道又得念叨了,收你进一队是让你扛枪的,又不是扛抹布的。”
他一边说着,也没忘倒一杯水递给洛榛。
“谢谢。”洛榛乖乖接下,将玻璃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樊烊低声笑了笑,视线却是朝着洛榛:“别告诉他不就好了。”
“这是…?”
“都带回家了,你说呢?”李泠眨了眨眼,揶揄道。
“让我去接的,本来老大是想亲自送回来的,可惜纪念馆那里出了点事……”
听着李泠的话,樊烊暗了暗眼神,又抬眼看向洛榛:“嫂子好。”
“???”
“!!!”
“不不不不是!”李泠的手摆的像螺旋桨,眼神手忙脚乱地在两人之间乱瞟,“他他他他…他今天没睡醒…吃错药了……”
“这是老大的朋友,洛榛,洛老板。”
樊烊倒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哦,真是你啊。”
“你认识我?”洛榛捧着那杯白开水捂手,惊讶地看向樊烊。
“你的档案,秦哥放在档案夹的第一页,一眼就看到了。”樊烊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拉开橱柜。
最上层,一只密封茶饼盒被抽出来,盒底连一粒尘都没有。
“能让老大带回家的朋友你就给人喝白水,长点心吧。”
“我哪有你懂。”李泠嘿嘿一笑,“算了,正好你在这儿,那他就交给你了。”
“洛老板会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带他熟悉熟悉,我先去老大那边帮忙。”
“行。”
得到回应,李泠将外套搭上肘弯,转身走向玄关。
即将带上门时,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冲樊烊指了指洛榛,做口型:“很重要。”
樊烊点了点头,看着大门被合拢,那轻响像一声叹息。
“吃过晚饭了吗?”樊烊看向洛榛,问。
洛榛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却道:“我不饿。”
樊烊不在意地挑了挑眉,自顾自道:“吃面可以吗?”
“……行。”
厨房是开放式,岛台大理石的纹路四散岔开,光滑地像能结出一层霜。
樊烊捞下挂在壁上的围裙,反手系上,利落地打开灶台,把水烧开。
樊烊抬手从橱柜上拿下挂面,再往锅里倒了中午炖的高汤。
汤色清亮,浮着几粒金黄油星。
锅里咕噜咕噜地响着,樊烊拿筷子在锅里打着转,将面挑散。
浅白的蒸汽肆意卷上他的睫毛,凝成细小水珠。
洛榛站在岛台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看向樊烊的那双眸子被灯光映得极深,像两枚浸在冰水里的墨玉。
“谢谢你救了秦哥。”樊烊没回头,他的声音闷在蒸汽里。
洛榛指尖微蜷,垂眸道:“比起他为我做的,这不算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比?”
樊烊关了火,把面倒进白瓷碗。
碗沿薄得几乎透明,像一弯新月。
他抽了一双白瓷筷子搁在碗上,一并推给洛榛。
目光未及,话却未停。
“你不会觉得秦哥是为了报恩才带你回来的吧?”
樊烊轻笑着抬眼,瞳孔里映着对面人微怔的脸。
“要是真因为这点交情就往家带,那这里早成难民所了。”
“可若不是为了报恩,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洛榛拿起筷子,将复杂的情绪同自己一起埋进冉冉升起的蒸汽里。
“这儿是秦哥早前出任务的时候住的房子。任务结束之后,老大他顺带就买下了这套房子。”
“后来,这儿也算是我们一队这些兄弟的秘密基地……”
“我们跟秦哥五六年的交情,才换来这么一张入场券。”樊烊像是自嘲般的笑了一声,指了指玄关。
“你还是小看了这个大门密码的含金量。”
一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洛榛胸腔里某道暗锁。
樊烊同洛榛对坐着,他伸手拿下果盘里一个红的极尽突兀的苹果。
他将果皮旋成一条不断的长带,用小刀切成片,整整齐齐地摆在碗里。
“既然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外人。”
苹果的香气朝着洛榛迎面扑来,入口的咸香气里混了些清甜。
是洛榛未曾尝过的甜。
窗外,初冬的月亮挂在玉兰枝头头。
像一枚被磨薄的银箔,轻轻一晃,就洒下满地碎光。
屋里,面汤的热气仍在升腾。像是一场无声的雪,妄图覆盖所有未曾显露的热烈与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