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恪皱了皱眉，似乎也没想到。他没接这个话头，只是灼灼地看着他：“那你知道他住哪吗？”

“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住哪我哪知道。”小伙子摇了摇头。

“不过这位客人，我们店里是不支持预定和留货的，您上次跟我们老板谈好的是什么？如果货还在，现在您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如果你下次来了，它不在了，那只能说明你们有缘无份。”

回忆里，那日的嗓音又轻又远，像隔着一层雾。

秦恪心下一跳，疾步走向橱柜。

倒数第二排第三格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块青绿色的萤石。

“这里之前不是这块石头。”秦恪指着那一格，太阳穴突突直跳。

“哦…那大概率是被人买走了吧。”小伙子说，“您要不看看别的？”

胃里的酒气毫不客气地顶到胸口，灼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秦恪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一切同自己上次来时一样。

除了那块荧黄的猫眼石。

他停在抽屉前，指尖轻碰那青石边的一道凹痕。

这块青石太小，就连那块猫眼石存在过的痕迹都盖不过去。

“客人？”见秦恪沉默，小伙子关切地探头看着他。

“……不用了。”秦恪深吸一口气，从风衣内袋掏出便签本，飞快写下一串号码撕下。

“如果你们老板来了，请给我打电话。”

“好的。”小伙子双手接过，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要是老板一直不来呢？”

彼时秦恪已走到门口，闻声停步，却没回头。

铜铃在头顶轻晃，发出极细的一声“叮”，像猫在黑暗里懒懒打了个哈欠。

“那就等他。”秦恪丢下这句话，推门没入巷子的冷风中。

风从领口灌进去，贴着尚未褪去的酒精火痕，一路冰到胃底。

冰火交撞，他感觉不到疼，只剩胸口一个空凹。

这种空虚感由来已久，却抓不住源头，今日尤甚。

……

墨玉派出所的会议室里，空气被啤酒和过夜的肉串熏得浓重。

天花板上的暖气彻夜开着。

大门被人推开，冷风从门缝灌进来，搅得散落的文件哗啦作响。

几张《治安处罚条例》宣传单被风掀得独自飞去了墙角。

“警察同志，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从来不干那违法乱纪的腌臜事！”珠玉行的掌柜张成谄媚的笑着，看向面前被暖气催红了脸的警官。

“别吵吵！”桌后的年轻警员第三次拍桌子，笔帽戳得纸面哒哒响，他再次抬眼看向洛榛。

“名字！”

洛榛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洛榛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用力地摩挲着手指，沉默着。

“喂！警官问你话呢，哑巴了？”旁边聚宝斋的老板赵伏山用膝盖碰了碰洛榛的大腿，戏谑道。

赵伏山的手上戴着一串蜜蜡佛珠，珠子缝隙里嵌着黑红的油泥。

那是给玉石染色的化学膏，洗不掉。

此刻那串珠子正蹭在洛榛的袖口，像一条吐信的蛇。

“诸位老板，体谅一下嘛。”年轻警员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较为成熟的老警。他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背，示意他让开。

这是墨玉派出所所长，陈牧。

陈牧换上一副笑脸，把记录本往旁边一推，掏出烟盒抖了抖。

张成立刻哈腰点火，火苗在年轻警员的眼角映出了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

“规矩大家都懂，最近上面刚逮着一个水客。”

“那可不是一般人，手上掌握着好几条路，那上面的水货要是被查到了，深挖下来，各位老板都不好过。”陈牧吸了一口烟，浊白的眼圈直冲着洛榛而去。

“总得有人把账填平吧。”

陈牧将烟按在《受案登记表》上，火圈晕开，恰好掩住了“报案人签名”那一栏空白。

“小兄弟，痛快点。”玉华轩的周蓉凑过来，香水味混着汗臭，熏得洛榛眼眶发痛。

老板娘的指甲缝里沾着抛光粉，伸手替洛榛“整理”衣领。

“你一个人扛了，我们保你家里人一辈子荣华富贵。不然……”

“行啊。”洛榛听着周蓉的话，抬眼看向她，轻笑道，“我家里人，我都没见过。你能找到，我就帮你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