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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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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人,你别急。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有。我是否污蔑,你也心知肚明。”

她轻笑了一下,“民女现在,说几件不需要证据的事......”

小花的眼睛看向他的腿,一字一句道:“高大人,你的膝弯处,有三颗黑痣。”

又将目光落在一位身穿紫袍的官员身上:“李大人,你的头发早已经全部脱落,所戴的是假发。”

“林大人,你的腹部有箭伤形成的疤痕。”

“还有你齐大人,最喜说梦话,”

她目光如箭,声音镇定而平缓,将在场大半官员的私事一一抖落。这群官员中不乏重臣,此时一个两个都抖如筛糠,跪在地上。

还有一人,仍然不死心,“此等秘事,你稍作打听便会知道,万不可信啊陛下.....”

甚至有一位年轻官员站出来,质疑道:“若真如你所说,在将你们押往流放之地的途中为何不逃跑?再来,你所说的又与首辅大人有何关系?!你这分明是诽谤!”

小花跪在地上冷笑一声,“逃跑?”

“刚刚民女来到大殿之上,都在指责我为何要戴面纱藏头露尾。”

“相信陛下也曾疑惑过,为何我说话却吐字不清,说得这样缓慢......”

小花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面纱取下,只见她的嘴已经和常人不同,有些歪斜。

“当年我的确有逃跑过,只不过逃跑的下场,便是当着众人的面,活活切下了我的舌头。”

“好在当年挣扎太过,未能把整根舌头切除,这一年多,我得到一高人指点,有幸能够说话,只是因为学习腹语,需要除了舌头之外利用其它器官发出声音,因为我的舌头残缺不全,少了辅助,开口说话比登天还难。即便开口,代价也是永远无法进食热食,以及嘴唇变形。”

“我逃跑的下场是这样,其他人的惨烈就更不必多说。再来,很多人以为来此,至少父母得以养活,久而久之也就失去了逃跑的心思。”

“而下令的,便是首辅大人。”

“这位大人,你说他为了百姓,做了许多实事,民女敢问,杀百人救一人,是善是恶?若杀的百人是无辜之人,救的人却是恶行累累,又该如何看?!”

“民女不懂做的什么是实事,只知道将自己养大的父亲死了,只知道在地宫度过了见不到阳光的十年!只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了查此案死了,只知道我余生都要背负这副模样!你好好看看我这副模样......若是你的妻,若是你的女,你忍心这般么?!”

“若是诬告,若为构陷,民女何苦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她说一句,便跪着往那人方向去一步,大殿上光线有些昏暗,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中如同地狱恶鬼,刚刚被他点名的其中一位官员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刚刚还替宋公明说话的官员也被她这副模样骇到,立在原处沉默不语。

赵柔柯则在人群之中看着这些官员做最后的挣扎,这些官员以为宋公明会保他们,因而还在拼力挣扎。

只不过到现在宋公明都没有任何表示,赵柔柯有些不懂,他这样所求为何?若是求财,她曾经见过他的府邸,并不华丽,而且他并无子嗣,这些钱财又不能荫蔽后人。

若是求势,他已经做到了首辅,权倾朝野。

她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龙椅之上的天子震怒,“你们!你们就是这般当臣子的!”

见局面无法扭转,刚刚还在奋力辩驳的人,都纷纷跪地。

“臣只是色欲熏心,并不知这些少年少女皆从何而来,也不知其顶替人服刑啊。”

“地宫把守的人都是首辅的人,与我无关啊。”

刚刚被指控的官员都将矛头指向宋公明。

在场官员有为自己辩解,也有指出人证物证不足为宋公明辩解的,只有韩家父子,从头至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赵柔柯心想,该到赵错出场的时候了。

刚要开口,有人在她之前站出来,是那位都察院的御史,韩时安的父亲韩平。

“想必今日出来攀咬宋首辅的,背后必有其指使吧。就凭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子胡言乱语,就信了此事未免太过草率。”

“你说,学府有其地宫,派人一查便知。还有,除了你,可有其它人证?”

小花听闻此言看向赵柔柯,赵柔柯对她点头。

“有的。”

“民女的人证是,前兵部侍郎之子赵错。兵部侍郎赵清远一家因西北军叛逃被处死也有隐情。”

御史大人斜眼看她:“那人呢?”

嘉和帝吩咐:“将人证带来。”

朝堂之上恢复宁静。

久等人未至,又过了一刻钟,便见一个锦衣卫匆匆赶来,对着等殿门外的人耳语几句。

“人不见了,学府地下我们也查过了,什么也没有,像是消失了一样,没有机关,没有暗室。”

“挖过了么?”

“挖过,什么都没有。”

“你继续回去盯着,我回禀指挥使。”

那人走进殿内,将情况如实禀告周啸阑。

韩御史开口道:“刚刚我亦派人前去学府查看,并无此女所说有什么地宫。至于矿难案,此案三年前早已结案,实乃天灾!”

“本官也有人证,可证这一切乃是锦衣卫周指挥使在背后筹谋。”

“带上来!”

只见那人跪地就呼冤枉,“是锦衣卫要挟与我,要我今日在朝堂之上诬陷宋首辅!”

韩御史看向周啸阑,语气讽刺:“我就说为何众多人突然一致将矛头对准首辅大人。”

“周啸阑你好大的胆子!赵清远一家以叛国罪斩首,你要为他翻案,莫非当年你也参与其中!”

周啸阑并未因其指控而有丝毫慌张,只是平静反问:“御史大人从来寡言,今日却如此咄咄逼人责问啸阑,莫非大人想掩盖什么?或者说,大人也参与其中?”

韩平冷哼一声:“本官不与你逞这口舌之快!”

赵柔柯抬脚刚想要站出来,周啸阑却对她摇头。

那个眼神是:再等等。

赵柔柯凝眉,等?若赵错来不了,程川即便带来最后的人证又有何意义?

韩平将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步步相逼:

“把祭祀大典叫了个天翻地覆,怕不是只有锦衣卫参与吧?”

“微臣这边也有个人证,还望陛下准予。”

嘉和帝捏着眉心抬抬手,“带上来吧”。

只见一人被捆上大殿,口中被堵住。

赵柔柯看向来人,内心一寒:王娘子!她本以为此次指控是势在必得,谁料折在这里。

王娘子虽跪在地上,但神情却是不卑不亢。

“说吧,你是受何人指使?”

王娘子闭口不答。

“你不说也没关系,就在这小报传出去不久,有人看见刑部郎中赵柔柯去过你的香饮店。”

王娘子笑了,“这位大人真是会说笑,民女开香饮铺子的,每日迎来送往,谁都有来过,便是大人你也来过,莫不是大人还要怀疑自个儿?”

“巧言令色!你们二人两个时辰都在店内。不是在筹谋今日之事又是什么?私印小报的人已经招认,你就不要在陛下面前狡辩了。”

“陛下,周啸阑和赵柔柯此二人扰乱祭祀大典,构陷当朝首辅,在民间制造民乱,还与当年叛国案有关,依微臣拙见......”

“既知是拙见,就不要再拿出来脏耳朵了。”

还未说完,便见一人走进殿内,身旁还跟着一位妇人......

赵柔柯眯眼看去,周啸阑所等的人,居然......是她?

清嘉郡主秦南书。

当年她并未参加书院的考试,后来背把剑说要去游历,很少回京城。本来当初她入书院也只是一时兴起,大家都以为她在外面吃了苦就会回来,谁知一走便是两年。

“南书拜见陛下。”

“南书今日还替陛下带来一个人来。”

“首辅大人,你的夫人可还认识?她说的话,总不至于作假。”

跟在身后的林慧青在殿中跪下,她低垂着眼,双手将一物捧至头顶。

“臣妇可以作证,刚刚殿上那女子的指控为真。”

“鹤鸣学府的地宫是宋公明当年差御史大人韩安找人所造。臣妇手中有最早的建造图样,以及部分信件。”

“最重要的是,宋公明每往地下送一个孩子,便会在册子上记一笔,每一个人,他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所有证据都在这里,恳请陛下,为这些人讨一个公道。臣妇多年清修,为的就是心安,可这些人名压在心头,,未有一日睡得安稳。”

“臣妇有罪,愿受罚。只是臣妇家人无辜,还请陛下宽待。”

有人在窃窃私语,在猜测宋公明的行为。只有林慧青知道,他记住并非是为了愧疚,而是为了记住恨。

她看着宋公明,这个她爱了许久的人,目光中的幽怨一闪而过,她今日这身诰命服,赏赐之后她便很少穿过,没想到再穿,却是在这样的场合。

因为林慧青的指认,嘉和帝命人将宋公明收押至北镇抚司,由于此案官员涉及太多,甚至包含三司,嘉和帝命锦衣卫严查。几日之后,赵错,陈远之等人也作为证人出现。民间对此案关注太过,嘉和帝命人将在案子的处理经过公布在午门外。

宋公明数罪并罚,死罪难逃,关押至北镇抚司诏狱,秋后问斩。

只是还没等到问斩那日,便自缢在狱中。那日诏狱有一人麻木走进去,又红着眼走出来。是柔嘉长公主。

那些个痴男怨女的戏码大家都爱看,宋公明与长公主少年时期的故事经说书人咀嚼,编话本的润色,传的到处都是。

还有较真的,仔细推敲案件细节,认为宋公明罪大恶极。这么多年来,既腐化了朝臣,又重挫了西北军,毕竟当年为了处理叛逃的乱子损失了大宁精兵无数。

甚至有人猜测,是宋公明在报复。毕竟在最风光之时,因为自己的一首诗被禁考二十年,谁赔得起一个少年人的锦绣良缘,一段二十年的世人冷眼与无数蹉跎.....

台上人依旧在说书,赵柔柯看着杯中茶问:“为了什么?”

周啸阑捏着她的手把玩,“还记得那个点青么?”

“兰花,是长公主最爱之物。当年少年时期的宋公明接了公主的帕子,那方帕子是二人定情之物。”

“至于为何是布衣巷。我查过,宋公明因为一首诗被禁考,那首诗,就是布衣巷当年一群孩童所传的。”

赵柔柯深深叹了一口气。

叛逃案得以浮出水面,赵清远虽没有叛国,但是赵清远送自己的儿子进地宫来买官这事也牵连了赵柔柯。

无论如何,官是做不了了。

好在她也并没有想要继续做官的念头,姨娘近日从桑林传来信,问她何时来桑林,如今青兰阁绣娘越来越多,桑林也日渐繁华,百姓听闻了京师的案子,也都盼着她来。

周啸阑脱了那身飞鱼服,他一个月前已向圣上辞官。早在两三年前他就在暗中着手打通商路,好些地方都有商铺和产业,如今倒是富足,就连王娘子的店铺都要给他分红。刚来京师的食盒中他送来的那笔银子,发觉到头来还是欠了他。

“欠着好,两口子过日子哪能分那么清呢。”姨娘信上说道。

赵柔柯笑。

“笑什么?”

赵柔柯将信扣在桌上,手指从他的眉骨处滑至他的下巴:“笑郎君怎地如此俏?婚配否?”

周啸阑捏住她作乱的手:“家妻管得严,小心她提刀来撵你。”

赵柔柯俏皮眨眼:“不怕,吾夫武艺高强。”

——全文完

(修文中,更番外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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