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赶进度,没办法。”
简青禾的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无奈,只剩疲惫与执拗。
他顿了顿,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滑过。
“……必须继续下去。”
“为什么必须?”
他沉默了。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只有在失眠夜里才会冒头的画面又出现了。
老师失望却温和的眼神、散落一地的数据、那个再也无法挽回的清晨。
他这么拼,不止为了经费和荣誉。更像一种赎罪。好像只有不停忙碌、不断成功,才能填上当年那个巨大失误捅下的窟窿。
他总觉得,自己不配停下。
“人?”
脑内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困惑,轻轻催促,打断了他几乎要沉溺的思绪。
“说了你也不懂。”他语气有点冲,像是在阻断对方的探究。
“人,你不要难过,我喜欢你。就算你喝苦苦的水,就算你不睡觉,只要能帮你止疼,能看着你盯着数据笑,我就很开心。”
简青禾彻底没了脾气,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海里的声音却抢先一步,有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人!你现在的心跳快快的,像有小泡泡在里面飘,我喜欢这种感觉!”
简青禾的耳尖热了。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心跳的确快了几拍,带着一种久违的、鲜活的鼓动。
就在这一片温和悸动的寂静中。
“砰——!”
实验室的门猛地向外弹开,重重砸在墙上。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回声刺耳。
“对、对不起!”
脑子里的声音立刻慌了,充满了做错事般的无措。
“我刚才太高兴了,一下子没控制住力气。”
门外传来急促的上楼声,夹杂着喊声。
“谁在那儿?!”
深更半夜,研究所里除了他,只有值班的保安老李。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警告道。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想辩解。
“他们听不见我说话……”
但话未说完,就被简青禾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声淹没了。清晰地感知到简青禾的恐慌,布洛芬也紧张起来,话咽了回去,再无声息。
门外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手电光柱已经扫到了门框。
然而,就在老李即将探头进来的前一秒,异变陡生。
那脚步声突然变得迟疑、混乱,还夹杂着老李困惑的自语。
“嗯?这走廊……怎么走不到头了?”
手电光在门外疯狂晃动,却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扭曲、拉长,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个无限延伸的扭曲空间,迟迟无法真正踏入实验室。
“我让他迷路了,他不会进来的。”
简青禾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外那诡异的空间扭曲景象,一时呆愣。
危机暂时解除。他脱力般跌坐回椅中,抬手抹了把脸,一片湿冷。
还没等他喘过气,那股熟悉的暖流再次从胸口散开,迅速蔓延。
但这一次,安抚变成了惊吓。
布洛芬似乎感知到他内心那沉重到化不开的痛苦内核,没有人类情绪的他没有询问,而是遵从本能,直接触碰并抽取了那份被深埋的记忆。
实验室的景象扭曲、褪色。下一秒,周围的环境猛地一变。
简青禾又回到了那个清晨。
“不……停下!我让你停下!”
简青禾嘶声低吼,浑身剧烈颤抖,想要闭眼却闭不上,被迫直视着自己最不堪、最悔恨的错误。
布洛芬无意撕开了他结痂的伤疤,将腐烂的内里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中。
“人,你很痛苦,我也是。”
那股试图抚慰他的暖流,并未因他的嘶吼和抗拒退去,反而更固执地汇聚起来,径直涌向他的心脏。
布洛芬似乎认定那里是痛苦的核心,笨拙却坚定地包裹住那颗因痛苦回忆而剧烈抽搐的心脏。
“你看,我这里暖暖的,都给你。你不高兴,我也会变得又冷又皱。”
话落,实验室内的空气微微波动,光线在他面前扭曲、汇聚。
几秒钟后,一件勉强能称之为毛衣的物体,凭空出现在了简青禾的膝盖上。
那是一件颜色混杂、毫无审美可言的毛衣,上面的纽扣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甚至有一颗看起来像是用实验室的圆形标签临时顶替的。
它软塌塌地堆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暖烘烘的、却并非物理温度的热意,直接熨帖着他的皮肤。
“穿上我吧!”
简青禾瞪着膝头上这团惊世骇俗的丑东西,一时之间,痛苦、荒诞的现实、以及布洛芬关怀猛烈碰撞,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残留的哽咽和十足的嫌弃脱口而出。
“好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