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蛟的陌刀在身后穷追猛打,时吟被逼到崖边,脚下一滑,几块碎石随即坠入身后的万丈深渊,他惊恐回头,只见布衣少侠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顷刻间变得硕大,紧紧贴在自己眼前,幽幽地威胁:
“以后改吃素么?”
哇呀,活阎罗追命!
他想要大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手脚更是像被胶粘住般无法动弹,眼见那臭小子的脸越放越大,几乎要遮蔽整个天空,活活地压倒下来,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力气,奋力一挣扎,竟摆脱了那瘆得慌的梦魇,随着一声“吃素!”的誓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方篝火的焰影摇晃在老道士身上,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吟,发现自己竟已被五花大绑,而那暗箭伤人的老头淡定地坐在一旁磨着刀,脚边,散落着三四个不知用途的小瓦罐,令人头晕的刺鼻气味,正从那敞开的罐口中源源不绝地往外淌冒。
不好,怕不是被当成猎物了。
意识到处境,他赶紧挣扎了一下,可随即便听那老头道:“死了心吧,我的缚妖绳可不是一般妖怪能轻易解开的。”磨刀的手一顿,他斜睨了时吟一眼,阴恻恻地笑道:“能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轻松化作人形,看来你的修为不浅呢。”
“臭道士,不想死得太惨就赶紧放了小爷!”时吟冲着他怒骂。
老头哑着嗓子笑了两声,不急不缓地取过一旁的陶罐,将磨好的匕首依次浸到那些罐中,喃喃自语:“上一次这般嚣张的妖怪,已被老夫挖心炼了丹,你还是少费些力气,死的时候也能轻松点。”
“我呸!你个半截入土的老棺材板,休得在这里跟我废话,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松绑,我好留你一具全......”
后半句话没说完,时吟的嘴已被持刀前来的老道士用手捂住,那双浊黄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透着不掩饰的贪婪,“安静些,安静些,我本意是来找那幽眠花的,谁叫你时运气不好,这就是你的命。”说着,用匕首拨开了时吟胸前的衣服。
冰凉的刀尖划过皮肤,他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却是更加气愤,狠狠一记头锤撞在了那老头的脑门上,趁他一个趔趄松了手,再次怒道:“老东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把这破烂玩意解开!”
那老道被撞得眼前一黑,晃了晃头,脸上也蹭的升起了一股愠气,一拳打在时吟脸上,扯过他灰色的长发,语气一寒:“妖怪还这么多废话,活该被老子炼成丹药!”
“老棺材瓤子,你今天必死在我手里。”时吟怒气冲冲地骂道,手上一阵红瘴升起,人类的双手迅速变作利爪的模样。
“闭嘴!”老道抽出一张符咒,飞快封住了时吟的嘴,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举起刀,就要朝他的心脏刺下。
忽听得一声惊叫,道士的刀几乎就要没入时吟的心口,蓦然一回头,身子不由得一僵,悄无声息出现在火堆旁的,竟是一个头发散乱的小女娃,一个人类的小女娃。
是她?
时吟也是面露惊愕,白天打过照面的那张脸居然又出现了。
“去去,别待在这儿!”老道士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压低声音挥手驱赶。
“你......你是修行者吗?”她似乎并不害怕,反而神色一振。
“哪里来的野孩子,你爹娘在附近么?”老道皱眉问,不着痕迹地将刀背到身后。
“真的是修行者!”她一脸欣喜地笑了起来,忽然冲上前抱住了那老头握刀的手,不顾对方又惊又恼,激动道:“神仙爷爷,您能教清音法术吗?清音什么苦都能吃,您......您就收清音为徒吧!”
“撒手撒手,唉!”老道士不胜其烦,费劲想要甩开这个烫手山芋。
“您就收了清音为徒吧,好神仙!”
“唉,我不是,你先松手!”
“求您了,拜托了!”
“滚,快滚!”
那老道士终于忍无可忍,将匕首换了只手,朝女娃的背上用力一刺——
红光飞速闪过,只听得一声极短的呜咽,一片猩血仿佛落雨,带着古怪的恶臭,猝不及防地泼了孙清音一身,她震惊万分地扬起头,看见那灰发少年从老道的喉间缓缓抬起脸来,伸出湿润的舌舔了舔唇边的猩红,目光迷离,眉宇间还染着未干涸的鲜血,沐着皎洁的月光,极端的红与白,简直美得诡异。
然而,不出片刻,时吟便胃里翻腾,面露恶心,推开那妖道的尸首,跑到一旁毫无帅哥包袱地干呕起来。
“哕,什么腐鱼烂虾的臭味,这老东西,死了还不忘摆我一道!”他扶着树干呕个不停。
好不容易一阵连吐带呕,时吟整个人几近虚脱,胡乱抹了抹嘴,一回头,视线无意间一扫,发现那丫头还愣在原地,而且,杏仁似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明明目睹了一场杀戮,那脸小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不可思议的神情背后,竟透着几分憧憬。
果真是个小疯子。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也就在此刻,他忽然发现这女孩不止头发散乱,就连脸上也带着淤青,似乎被教训过。
莫非又是白天同她打架的那群熊孩子干的?
算了,何必去在意人类间的破事......
他皱了皱眉,只佯装没有看见,正要离开,衣角却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时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放手。”
清音扬起脸盯着他,澄澈的眼睛里透着坚定与倔强,一开口,声音却还是有些胆怯:“你能不能,教我法术?”
又来了,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