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姑娘,村子里是否爆发过疫病?”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郑春景似乎没听清他的话,伴随着人群里一阵欢呼,她忽然朝屋内指了指:“她来了,看见没有,那个女人!”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衣着秾丽,肤白如雪的少女从屋子的一侧走了出来,她身穿一袭如今看来已经不算入流的间色裙,秀美的面容上施着胭粉,朱唇两畔点着面靥,金色的花钿如同一枚从晨曦中摘下的阳光,端端贴在她光洁的额间。
可以说,是个很美的女子,只是这种华丽在略显清贫的小乡村里,难免有些过于显眼。
少女登上台阶,在花团锦簇的软榻上入了座,笑容优雅地俯视着众人,微微一抬手,底下立刻爆发出一阵拥护声,一群人手里的供果都还没放稳,便开始争先恐后地说起了自己的苦楚和期待。一时间,不大的厅室里人声鼎沸,热闹程度不亚于长安两市街头。
简直,把她当成了活神仙。
阿肆抱着双臂,自嘲似的扬起了唇角。
“一群傻子。”郑春景一脸不屑地看着他们,随后朝阿肆使了个眼色,“走,咱们也去探个究竟。”说罢,先一步走了进去。
二人混入人群,人头攒动,一股奇异的香味不自觉吸引了阿肆的注意,这气味不属于任何现有的花果香烛,带着说不清的潮湿和甜腻,却又轻盈到似隐似现,如同一层隐秘飘渺的薄纱,轻轻地笼在空气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置身于这异香中,阿肆恍惚感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连夜策马的疲倦竟一扫而空了。
变化怎会如此之快,难道是这香的缘故......
他谨慎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只见一张张血气全无的脸,此刻居然变得红光满面,就连对这一切嗤之以鼻的郑春景,眼中也隐约添了不少光彩。
仅仅是呼吸数次的功夫,便能改变一个人的精神状态,要说这里没古怪是绝不可能的。
内心疑窦顿生,阿肆凝神望向那众星拱月的少女,很快,目光聚焦在了她的锦榻周围,只见大大小小的鲜花供果中,依稀夹杂着一些形似睡莲的花,苍白的颜色毫不起眼,而且,透着悲丧的气质也与周围格格不入。
“那些白花你能看见吗?”他冷不丁问郑春景。
郑春景困惑地看向他,睁大了眼睛:“什么白花?”
“‘神使’坐榻周围的白花,像睡莲一样。”
郑春景看了他一眼,一脸狐疑地垫脚去张望,末了又对他摇了摇头,道:“没看到你说的那种花。不过,这里还怪热闹的,我之前怎么没发觉。”说着说着,她的眼底居然亮起了一丝兴奋。
阿肆皱了皱眉,伸手一点,封住了她的嗅觉,“你先出去,在屋外等我。”
郑春景不明就里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还要说些什么,阿肆已经扶住她的肩膀,往屋外轻轻一送。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那端响了起来,不算洪亮,但足以让满室喧嚣在瞬间归于安静——
“那位靠后的公子,您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衣着华丽的少女嫣然一笑,悄然间如牡丹绽放,华贵,优雅。
人群齐刷刷回首,纷纷将目光投射到阿肆与郑春景身上。刚转身的郑春景,茫然地回过头。
抬眼望向那女子,阿肆客气笑道:“在下一介村夫,只是碰巧路过。”
眼中有什么转瞬闪过,少女依旧笑得温柔,“那么,您有什么话想问吗?”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郑春景也好奇地看了看阿肆。
“暂时想不出,不过,或许将来会有契机找神使大人解答。”话罢,阿肆准备转身离开。
“当心——”
忽然,那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直直地盯着阿肆,神情凝重道:“会有从天而降的灾祸。”
突如其来的一句预言,像支绑了谶语的箭,穿过人群直中靶心。
话音一落,众人的议论声变得更大,连郑春景的表情也惶恐了几分。
阿肆沉默片刻,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浅笑,略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大堂。
那阵不甘放手的花香,努力牵绊了一路,也终于在步出室外的阳光下“啪”地断开,消散了。
“岑公子,岑公子!”
田埂上,郑春景快步追了上来,不安地问道:“那妖女不会给你下了咒吧?”或许是因为与那些香气未接触太久,出了那间屋子后,她的状态也恢复得很快。
侧目看了她一眼,阿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她大概没那种本事。”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