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叶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当初围剿妖僧,他也在。他貌似想坐收渔翁之利,却被妖僧的莲花法器几乎削断了半个胳膊,那个时候,他喷溅出来的血,就跟后来留在飞蜈蚣巢穴内的痕迹一模一样,沼泽一般的绿色,透着腐臭。”
说起这个部分,遥影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厌恶,“那蝎妖会分身化形之术,即便无法长时间保持一个面貌,依旧受困于肉身,但用极短的时间杀死手无寸铁的妇人孩童,也足够了。他受颙之意,冒充你我,残害了飞蜈蚣的家人,留下一个苟延残喘的孩子,在弥留之际告诉飞蜈蚣‘真相’。而后颙再命令你我去刺杀飞蜈蚣,如此便完成了阴谋的闭环。”
与轻叶分别后,遥影立即动身去寻找蝎妖,经过一番拷问,对方将整件事的原委和盘托出,原是颙承诺他,只要成功置遥影于死地,便会赏他一张比遥影更好看的人皮。
很差劲的话术,奈何操纵线的另一端是执念与欲望。
轻叶不由感到后背发凉,记忆中的一幕忽然清晰起来,当时还是她先一步发现了蝎子留下的血,只是那时,她并不知道那是血,更不知与蝎妖有关。
“你为何要瞒我。”
她的心蓦地沉了下去。
“抱歉,”遥影神色黯然,“是我顾虑太多。”
其实,他或许只是比自己想的更害怕失去。
沉默了一会儿,轻叶忽然低声道:“我曾问过那位夜叉寮的少年,他们手中的刀剑,是否都是为了保护同类而染的血,他没有给出正面的答案。其实我只是想求个心安,因为自欺欺人的话,我还能安慰自己,以往所有的作为,都是为了保护令丘山,保护我们的栖居地。遥影,我们杀了太多的同族,我害怕有朝一日会有报应落在身上,如今报应真的来了,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夜风在废墟间游走,残砖碎瓦,碉塔城楼,一切都不复当年,或许在它最辉煌最肆意的时候,它的主公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所有的他在意的、不在意的,都会毁于一旦,而这,也皆是因果报应的一环。
“我们走吧,”遥影冷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愕然抬头,见他眼中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离开这里,穿过整个大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遥影......”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来,”遥影微笑着张开双臂,红瞳中的温柔融化了一池月色,声音也亦如那月色般温柔:“我带你去看远方的月亮。”
缓缓睁大的双眼中,眼泪倏尔滑落,内心深处翻涌不止的,说不清到底是悲伤还是喜悦,满腔的委屈忍耐多日,在这一刻,终于决堤了。
“混蛋。”
往他肩上狠狠捶了一拳,轻叶破泣为笑,一头扑进了他怀里。
“我以为你都忘了。”
“怎么会。”遥影声音低哑,仿佛从来不曾拥有过般,用力收紧了拥抱她的双臂。
在蛇的故事里,有一页翻不过去的冬天,某日,偶然闯入的麻雀,给他带来了一场柳絮做的雪,原来,冬天也能拥有温度。而麻雀,她的故事中生着一棵失去枝叶的树,某日,独自路过的她,发现树下多出了一个身影,从此这棵树不再孤独。
夜风吹了良久,轻叶才动了动身子,遥影轻轻松开手,低头注视着她,目光如山涧般温柔。
“你要答应我,以后都不许再离开了。”轻叶郑重其事地说。
“好,”遥影点头,“我答应你。”
轻叶神情一缓,露出了澄澈的笑容。
遥影也笑了起来,正要说些什么,神情却在一瞬间变得怪异,眼中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创口。
一阵莫名的恐惧袭来,轻叶往后踉跄了一步,恍惚地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心脏忽然空了似的,那双手上,竟然沾满了鲜血,遥影的血......
“遥影你......”她的声音颤得厉害。
猛地捂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从遥影苍白的指缝间溢出。
“你到底怎么了?!”她死死地抓着遥影的手,恐慌地问道,望着那红中带着鸦青的血,忽然变了脸色,哑声道:“是毒......”
不等她反应过来,四周忽然响起无数的箭羽声,黑暗中暗箭齐发,遥影飞快将她拨开,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了腰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