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定地看着她,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轻叶脸上的期待越来越大,见他总不回应,半晌,一腔热情终于泄了气,略带沮丧道:“好吧,大概是我理解有误,本以为你会高兴来着......”说完,幽幽转身打算离开。
等等、
“如果是在晚上......”身后,他忽然脱口而出,像是在为自己找补,“在月光下会更漂亮。”
回过身,轻叶好奇地看向他。
“真的吗?”
“嗯。”
他点了下头。
一秒,两秒,那抹澄澈的笑容又回到了轻叶的脸上,“那我今晚再试试,晚上见!”
望着她轻快跑开的背影,他似乎松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望向手里的柳絮,一抹无奈笑意慢慢浮现在眼底。
作为一条锦蛇,冬天意味着危机四伏,天道难违的休眠本能会拖累他的刀,他厌恶冬天,却唯独对她口中的冬天厌恶不起来。
若往后的寒冬都如今天这般,或许也不妨他去等待。
前方,无止境的林木与黑暗吞噬了她的背影和她为他下的雪,不知终焉地延伸着,直到触及一座尸山,一片猩红,守药老人的双眼牢牢地攫着他,道出森冷的嘲讽:
“即便杀了我,也无法取得解药,这世上根本没有阳乌咒的解法,除非......”
除非......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冷。
除非再给他一些时间。
一人一骑在烈日下飞驰,罩了布的竹笼挂在马腹一侧,随着马匹猛烈颠簸,笼中的麻雀用短翅捂着脑袋,晕得七荤八素。
几个时辰前,轻叶对阿陆打鸡血般的行为产生了怀疑,在此之前一直念叨麻烦的人,竟会突然萌生出替自己帮忙的热情,就好像,他比自己还急着去找遥影,可他到底想要求证什么呢?
“我指正一下,不是为了帮你的忙,”到目前为止,阿陆依然对掺和进刺客组织的事情感到十分郁闷,“当然,顺带帮忙也是可以的,总而言之,快用那什么锁定法术追踪锦蛇的位置吧。”他对着轻叶坦言。
轻叶摇了摇头,“追踪不了,你刚才一刀把我和他之间的‘漂’切断了。”
“什么?”阿陆的脸上抽搐了两下,“那现在怎么办?!”
沉默了片刻,轻叶声音一低:“我知道他会去哪里。”
眼下,距离她说出这句话,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阿陆也已骑策了将近两个时辰,天亮了,为了防止被阳光灼伤,她只好变回本相躲在了临时准备的竹笼中。被马颠的滋味真不好受,印象中似乎有“晕船”这个概念,不知是否有人也创造出了类似的词汇,比如“晕马”......
哕,好想吐......
“喂,小麻雀团子、”
罩布外忽然响起阿陆的声音,后面半句没听清。
“你,你说什么?”
她捂着脑袋,眼冒金星,不受控地晃来晃去。
“我说,”阿陆一把拉下遮住口鼻的蒙面,大声问,“你怎么确定锦蛇会去找飞蜈蚣?”
轻叶强忍着肠胃的翻涌道:“如果他还想活命,杀不了我,便一定会回头去击杀飞蜈蚣,迟到完成的任务总比未完成的任务好得多。”
阿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你又如何笃定他来寻你之前,没有将那什么大蜈蚣杀死?”
“那是因为,”她晕晕乎乎地扶住了笼子的竹条,“倘若他已经杀了飞蜈蚣,就不会来找我了。”说完,她不由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或许吧。”
哕——
她飞快捂住了嘴巴,不行,还是好想吐。
耳边风声呼啸,轻叶的话阿陆并未听全,低喝一声“驾”,紧追着前方疾速奔跑的纸隼。
那用符纸折成、附了灵的鸟儿,染有轻叶中了飞蜈蚣毒咒的血,正如猎犬般灵敏地追踪着毒液主人穿山越岭的气息。
从南到北,由绿洲至隔壁,黄沙漫漫地不知过了多少天,一雀一人一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直直地望着眼前的废墟,一大团低气压在阿陆头顶悬停。
“你最好,没有骗我......”
他几乎是皮笑肉不笑地说出了这句威胁,满身沙土,一脸的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