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陈,”流渚头也不回道,声音里带着浅笑,“陈流渚。”说完,逐渐缥缈的身影便穿透了坊墙。
身影消融的刹那,金瞳黑猫轻盈地跳上了墙头,转过脸看了阿陆一眼,灿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毅然的光,低低地“喵”了一身,而后跃下了半坍的坊墙。
阿陆怔在了原处,半晌,才如梦初醒般拍了下脑袋:
“坏了,居然就这么一走了之,万一出了事,我该怎么和阿肆那小子交代!”
虽然......那家伙目前也看不见。
“可是玄将军怎么也被拐走了?!”
玄将军一走,这小破院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想起身上被那鸟妖降下的咒术,再想想从今往后都无法流连花丛,再再想象一下,从此以往,向他岑松云投怀送抱的都是些膀大腰圆、胡子拉碴的抠脚大汉——
老天爷......他忽然有了种灵魂升天的空虚感。
就在这时,坊墙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翅膀扑腾声,接着便是尖利的鸟鸣,缓缓侧首,只见一团冒着焦烟的麻雀,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墙头,似乎刚遭了雷击,还有些晕头转向。
这动静,莫非......
猛地一振,阿陆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爬起身。
“好好好,正要找你算账!”
生着荒草的坊墙上,麻雀伸着两只小短翅,紧紧地扶着脑袋,滴溜的黑眼睛里晕成了一片空白,见状,阿陆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俯身瞅着它道:“小样儿,结界的滋味如何?”
麻雀甩水似的抖了抖,瞬间炸毛成了一个大团子,“岑松云,你给我从这小破院里出来!”
“我就不。”阿陆贱兮兮地点了下它的小脑袋,“有本事你进来。”
“有本事把结界撤掉。”
它气得直跳脚。
“没本事。”阿陆笑得更加邪恶,嘲讽完了,直接一个转身,大喇喇地朝廊下走去。
“啊啊啊,你这个中途逃跑、言而无信的小人!”麻雀气急败坏地啾啾大叫。
阿陆一脸的无所谓,掏掏耳朵,走到一半,却听身后又气呼呼道:“好好,你就在这个小破院里守身如玉一辈子吧!”
小破院?
守身如玉??
一辈子?!
他的腿瞬间灌了铅,一边眉毛不受控地跳动起来。
哼,麻雀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正要继续挖苦,忽见阿陆又大步走了回来,头顶仿佛罩着乌云,脸不是一般的黑。
一时感觉不妙,刚要逃跑,便被对方曲起手指重重一弹,啪一下从墙头掉了下去。
外头应声响起一声惨啾,阿陆这才稍微解了解气,却不料还没等转过身,乌头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叨扰了,请问岑松云公子在府上吗?”一个娇滴滴的女生忽然问起,声音酥麻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嘶......
阿陆的忍耐余额已经告急,快步走上前,一把拉开了掉漆的大门,低头一看,是昨晚的假砂姬,连五官都懒得变换,那枚小小的白羽花钿,就像个精准的防伪标识,他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这厮是怎么混到刺客这种严谨的行业的。
暗自吐槽了一句,正要关门,却被对方猛地伸手拦下,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白光洇散,一身异域的皮囊回归了本色,那双杏眼中透露的诚恳,几乎接近卑微,看着她,阿陆眉头微蹙,心情似乎有些复杂。
正逢雨霁后的太阳露出了云层,一缕阳光穿过夹道树荫,落在少女颊边,竟瞬间烧出了一道青烟,她忽然神色一痛,迅速捂住脸缩到了没有阳光的墙根处,神情窘迫全然不似先前。
“你......”阿陆一时语塞。
“客官,您的酒菜!”
酒肆内热闹喧哗,满脸堆笑的店小二将酒菜整齐放好,临了收盘子,还不忘好奇地看了二位“客人”好几眼。
食案边上的麻雀团子,还没半个酒壶高,黑溜溜的眼睛冲四周警惕观察,仰首看了看阿陆,不解道:“为何选在这般吵闹的地方?”
阿陆兴趣索然地喝了一口酒,“暂时想不出更合适的地方了,反正这儿能遮阳。”顿了顿,他似是忍了一口气,又抬眸看向麻雀,“帮你之前,最好跟我讲讲这其中的原由,我不想惹麻烦。”
毕竟对方作为刺客,身后是一整个不知根底的组织,难保会卷入什么复杂的纠葛。
麻雀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垂首掩去了眼底的一片黯然,低声道:“那是不久前的一项任务,我们负责刺杀一条飞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