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远远相望,李如水大张的嘴巴险些脱臼,脸颊抽搐地石化在了原地。
“大哥,你在搞什么鬼?!”
将银烛拉到一棵大树背后,她立刻压低声音抱怨起来,“请记住你现在是个女人,行为举止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
“哈?”银烛郁闷地瞪着她,“我还没怪你出这馊主意,你反倒怪罪起我来了?”
“我......你......难道你还有比这更好的主意?”
李如水一生气就开始口齿不灵。
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银烛默然了一会儿,冷淡道:“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李如水立刻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对嘛,咱们好好合作,事半功倍。”说完,见他依旧面露不悦,又安慰道:“等到了太原,我马上带你去晋阳宫,帮你找镜子碎片好不好?”
银烛的脸色似是缓和了一些,看向了李如水,忽然问:“到时候,你打算去哪里?”
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李如水似是一愣,随即勉强笑道:“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我李如水。”
说这话时,她不禁也有些茫然,自己一直想要逃离大明宫,可是普天之下皆是王土,长安肯定无法勾留,无家可归的她又能去往何处呢......
无意间一抬头,正好对上银烛若有所思的视线,心中不免有些不自在,赶紧笑着打趣起来:“对了,这么久还没穿帮,看来你演技不错。”她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你还敢提。”
银烛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生气归生气,至少成功去往太原了,倘若真要用幻术制造出一个假的李如水来蒙混过关,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将那假人维持一个时辰,时辰一到,幻形便会消散如雾,真到那时,他们恐怕还未出长安城。
或许,这家伙也没那么不靠谱。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许释然,淡淡的青光从周身升起,又化作潋滟的微风萦绕而过,红妆褪去,银发披落,罗裙换作飘逸的大袖宽袍,银烛不动声色地恢复了身为镜妖的模样。
“喂!”李如水霎时间慌了神,赶紧压低声音呵止,“人这么多,当心被看见!”得亏自己还夸他演技好。
抱着手臂,银烛用那双幽光流溢的浅青色双瞳看了看她,漫不经心道:“总是维持法术也会累,我需要休息。”
“那好吧......总之你小心点就是了。”
李如水的脸上带着点郁闷,转过身去。
刚走了两步远,一时想起了什么,放心不下,正要回头告诉他,却听得有脚步声夹杂着甲胄摩擦的声音朝这边靠近,心中蓦然一慌,腿脚不知该往哪边跑,下一刻,忽觉被一股大力扯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六月晨时细雨微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她的思绪跌入了这个猝不及防的清晨。
周围的时间,有那么一刹那,似乎停滞了。
什么情况?
她慌张回神,想要推开对方,却不料对方竟收紧了手臂,一时莫名有些恼火,仰起脸正要开口,只见银烛处变不惊地望着前方,那态度,对她简直视而不见,很快,便又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回了自己怀中。
妖怪的体温似乎比人类要低一些,就连妖怪的心跳,也在李如水心跳的对比之下显得平稳许多。
在这个模糊了边界,飘着雨的六月清晨,时间好像也放慢了些许。
终于,就要靠近的脚步声在迟疑了片刻后,又原路返了回去,刚感到银烛的手臂一松,李如水就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我......我、刚刚要告诉你什么来着,现在想不起来了,等我想起来,再来告诉你。”
她强作镇定地留下一句话,也没去看银烛,转身匆忙离开。
真是够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张什么……
余光的最后一瞥,是阳光下,银烛随风轻舞的几缕银发,他依然伫留在树下,似乎淡淡地望着自己。
直到浩浩汤汤、仪仗簇拥的车舆轿辇再度启程,跟在一队宦官后头的李如水才想起来自己想说却未说出的话,她意识到,银烛的面色实在太过苍白。
不久,车马便抵达了太原,一行人在行宫下榻,欢歌燕舞,推杯换盏过后,重新变回妃子的银烛将圣上扶回了寝宫,故技重施,用幻术让本就微醺的他陷入了沉眠,自己则恢复如初,一路上隐去身形,找到了马厩旁焦急等候的李如水。
“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此刻,银烛的面色貌似愈发苍白了几分。
“我没事,”银烛好像并不在意,“此处离晋阳宫有多远?”
“不远,步行便可到达。”
李如水如实回答,又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银烛语气果断道,见李如水还站在原地,索性拉起了她的手,一同朝黑暗中奔去。
应该,不会有事吧......
任由那只温厚的手将自己牵着,她在心里这般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