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那我可得骄傲了,老岑说过,你进官署前可是个考科举的天才。”阿陆嗖地看向他,两眼放光。
阿肆笑而不语,仰首喝完杯中酒后,轻轻放下了打呼噜的玄将军,起身离开。
喵——
金瞳黑猫冲他叫唤了一声,对被打搅睡眠一事,似是有些不满。
阿陆冲玄将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欠身架起它毛茸茸的胳膊,仍由它四脚乱蹬,把它抱进了怀里。
“阿肆去念往生咒了,你忘了?从很久以前就这样了,他总是习惯给故乡的某个人念往生咒。大唐人真奇怪,觉得念诵经文便能助自杀者顺利轮回,可一心求死的人,又怎会期待轮回。”
一心求死的人,只会希望自己从未来过这世上。
视线中,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真是怪哉,晴时也会下雪。
踏着满院的荒草行走,阿肆垂了下眼眸。
“岑松云,倘若我说我要调查真相,给大家讨个公道,你会不会阻止我?”
你说得对,的确是螳臂当车,可人死有魂,老岑与大家一次也没回来过,我又能如何放下?
你是老岑拼命救下来的,如果未来九死一生,我希望你能活着。所以,继续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就好。
不久后的春天,原定建造狩猎行宫的地方,重新立起了一座庄严的火神庙。
因神庙是圣上钦定敕造,香火与供奉再未断绝。
暄风和暖,草长莺飞,庙宇四周开遍了斑斓的野花,在神庙后头,一片不太为人所知的空地上,那里的野花开得比任何地方都要绚烂,三四只蝴蝶在清澄的微风里翩飞,舞动着金色的阳光。
“阿嚏!”
微澜放下手中的花束,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完蛋,一定是你阿爹又在背后骂我了。”他郁闷地看了烟罗一眼。
“你呀,想点好的吧。”烟罗用帕子轻轻擦拭他的红鼻子,嗔怪道:“知道阿爹对你印象不好,以后就多懂事些,常来看看他......”
微澜瞪大了眼睛,刚想辩解,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浅浅的玄红,似烟霞缱绻着暗夜。而就在那抹玄红身边,似乎还有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影,像极了神形飘渺,灼灼燃烧的火焰。
后背仿佛被轻拍了一把,他怔了怔。
“怎么了?”烟罗凑到他眼前。
“啊......没,没什么。”
他释然地笑道,再次抬眼,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尘埃飞舞,阳光摇晃着草叶,一切如昔,一切皆空。
“陛下。”
阴冷的秘牢里,有魍魉悄无声息来报。
男人背对着他,一身常服,一声不响地面对半室光影幽暗的旧物。
那些个大小不一的瓷坛,个个贴满了看不懂的符纸,不同形制的兵器与法器,散乱在坛子周围,有些已经生锈蒙尘。
“日前从山野里搜寻到的逃亡异士,已被一网打尽,尸骸皆已焚毁封入坛中。”
“朕知道了,悉数带来。”
男人幽冷的目光如同寒冰,静静落于一把漆黑的陌刀上。
长柄,双刃,长约一丈,即使被弃置于此也仍然本能般释放着强烈的威慑力。一旁,七把幽泽暗淡的横刀同样瞩目,极黑的颜色,刀身虽已损毁,一眼望去却依旧锐气不减。
一如两年前,它们在皇城冲锋陷阵、浴血搏杀时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