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浪浊天中,几座大型多桅战船霍然出现,沉默的影子宛如千斤重般砸向孤舟,将船上的两人牢牢钉住。
冷汗紧张地滑过脸庞,邬姉真颤声开口:“这,他们哪儿来的战船?”
叶星花同样是一副震惊的神色,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船上的人呐喊,声音穿透风浪袭来:“前方是无渡海中心,生者有去无回,你们还是快快回来认错!”
邬姉真扫视一圈,孤舟虽有叶星花施的屏障,可在巨浪中仍是渺小,跌荡着打着转儿,全凭水流的方向飘荡。
她本来有了退意,宁愿与这些家伙虚与委蛇再找出路,也不想埋葬在这可怕的风浪中。
谁料,这些人竟还要她认错。她有什么错?
战战地咬紧牙关,邬姉真一字字咬着答道:“休想!”
说完,她侧目看向叶星花,迟疑道:“你要回去吗?”
叶星花摇摇头,脸上透出一阵青白,全神贯注地维护着屏障。
“好像我害了你。”邬姉真暗叹声。
风浪过盛,战船上的人没能听见她的声音,瞧两人丝毫没有回头的样子,勃然大怒。
“开火!”
“轰!”
风浪被炸开个巨坑,震动的余波猛打个浪来,差点掀翻了孤舟。叶星花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神情忧虑地看向屏障上的裂纹,惨然道:“船要翻了。”
邬姉真自然也瞧见了,屏障闪闪发出熹微的光,很快哗啦声破碎,冰冷的浪头拍打在两人身上。
心头的烦躁闷热被一下子浇灭。
邬姉真靠近叶星花,察觉两条胳膊伸来要抱她,顺势埋进他怀里,身体因为恐惧瑟瑟发抖。
叶星花摸摸她的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小真,你杀了我吧。”
邬姉真惊疑不定,正要抬头,又被一只大手按着后脑勺轻轻压制了下去。
“无渡海中心,生者有去无回。他们也许没有说谎。这是唯一一条能赌的路了。”
邬姉真没吱声,手指动了动,抓紧了他的袖子。
紧跟着脸颊一热,是叶星花轻吻了一下,他把溯春剑塞进她手里,说道:“我受神灵身份的限制,没办法杀掉自己。”
说话间,一道巨浪袭击向孤舟。水汽沉重地罩在两人头顶。
邬姉真飞快地低声问:“我们以后还会遇见吗?”
“会的。”叶星花轻笑。
“霍!”剑身没入身体的声音被风浪的嗡鸣掩去。
浪头一近,孤舟断裂,邬姉真抓紧了溯春剑被浪势翻到黑水里,另一只手下意识抓向叶星花却落了空。
她的心也空落落的。
两行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里冒出,啪嗒着落进翻滚的黑水。
她不是个只会感情用事的人,明白叶星花的意思,如果落入这批人手中,她的下场不会比死了要好。可是——
眼看着战船已经驶来,邬姉真将溯春剑架向脖子……
她还是害怕。
冷冷的咸风拍打着脸,邬姉真不适地皱皱眉,恍然做了一个梦般清醒后,茫然地睁眼。
碧蓝的天空,白蓝的潮汐和银白色的沙滩。蒸汽的嗡鸣和卖力的呐喊不远不近地传入耳中。
邬姉真恍惚地爬起身子,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还穿着古城里的那套浅色衣裙,也没断手断脚。
再抬眸顺着声音方向看去,一座庞然巨物搁浅在了沙滩边,几百个衣衫破烂皮肤黝黑的“人”用粗壮的绳索将蒸汽大船拉上岸。
邬姉真怀疑自己的眼神,喃喃自语:“这是翻拍那啥岸上的纤夫吗?”
那自己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她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她是被抓了吗?
无数个问题一连串的冒出了头,还没等她想明白,另一个有点沙哑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咳咳!你还好吗?”
邬姉真停下思考,回身望去,瞳孔骤然缩紧:“你——”
“你——”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
面前的人变成了一具骷髅,看上去很恐怖,但看久了有一种别样的萌感。
邬姉真开始有些惊讶,很快眼里闪过一抹喜色,正要开口叫他的名字。
但骷髅人察觉到她的眼神,躲闪地避开了目光,身子往后退了数步。
邬姉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你和这里的人穿着打扮不同,你是从哪里来的?以前可有重要的人?为什么来这里?”
他并不想和自己相认。既然叶星花不想,那她也就不说。
邬姉真眸光虚闪,露出一丝茫然:“我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叫邬姉真,其他的不记得了。”
果然,骷髅人叶星花稍松了一口气,提醒道:“先离开这儿,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这位先生,你叫什么?看起来你很清楚这里。”
叶星花毫不犹豫:“叶星花。至于这里,我有些猜测,可能是集体意识的梦境投射世界。”
“哦。那你是本地人?”
“不是。”
“你真奇怪。怎么知道的这么多?”
叶星花侧目扫了她一眼。那颗骷颅头明明没有肌肉和皮肤,却把他此刻的心情明明白白表露出来。
邬姉真忍笑,故意问:“是你救得我吗?”
叶星花愕然,思索片刻才道:“只是把你从水里捞起来。好了,不要再问我这事。”
“你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日后就跟着我干吧。”突然,邬姉真一本正经地扯过他的双手,森森白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叶星花呆了邬姉真身后一下:“为什么?”
“我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