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妇人一句话不说,直接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中,乌黑的双目紧紧盯着她。
不会是见鬼了?邬姉真咽了咽口水。胡思乱想着这季府还闹鬼?
叶星花怎么还不回来?
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邬姉真心里祈祷着叶星花赶快过来,同时无视女子,继续揉着肚子消食。
“嗤!”妇人突然笑了声。
邬姉真僵硬地停下揉肚子的动作,看看门外黑暗的世界,索性放弃了,开门见山:“请问,你谁啊?找我有什么事?你害我不划算的,叶星花会给我报仇——”毕竟,自己也是他的合作伙伴。
妇人道,声音清冽如玉:“我的确是鬼,但我不是过来害你。”
妇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是季府的前夫人。季蝉松是我儿子,在他还小的时候,我就死了。”
“哦,您是原配夫人。你有什么事吗?”邬姉真好声好气又问一遍。
“没事,我过来看看。”
邬姉真无语,这是没事出来吓人?
妇人语气忽然惆怅:“今天我本来是接儿子离开的,但有书灵大人在,他也能继续活下去了。但、自从蝉松病重后,他房间都布满了法器,我没办法亲眼看看他。我快活不久了。有件东西想请你转交给蝉松,以全我们母子之情。我感激不尽。”
邬姉真听后好生感动:“季大公子一定也想念您。至于我做事毛手毛脚,怕坏了东西,您可以把东西交给季老爷。”
“不行!”夫人斩钉截铁。
邬姉真疑惑:“冒昧问一句,难道季老爷对您不好吗?有什么冤屈可以和叶星花说。”
“我不想见到那男人。”
“好吧。”邬姉真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但又找不出破绽,只好先答应下来。
妇人交给她一根木枝,不知品种,大概有一节手指那么长,闻之有股奇异的幽香。
“时间不早了,我得离开了。”妇人起身拜道,转身幽幽地融入了夜色中。
邬姉真拿着木枝跟到门外,望见天光熹微,原来一夜已将要过去。廊侧,缓缓走出两名侍女,正是之前消失的那两位。
瞧见邬姉真痴懵地待在门外,两名侍女快步上前道:“仙子已经醒了。府里人手不够,我俩刚才被叫去熬药了,欠顾了仙子,还望海涵。”
“啊,没什么。”邬姉真回过神,微微一笑,“叶星花呢?”
“仙师刚为大公子施针,这会儿正到客房沐浴。”
“大公子身体如何?”
“多亏了仙师,听说命是保住了,但根治还差些稀世药材。”
侍女温声解答。邬姉真看她们手上还用托盘端着药罐,看样子是特地经过这里,要去季大公子房里送药。
自己干脆跟着侍女一起过去,把东西交给大公子?
“叶星花休息的地方离大公子房不远吧?那我和你们一起过去,行吗?”
“自然。请随我们来。”
抵达大公子院门外,邬姉真便闻见一股子烂鱼臭虾味,眉头直蹙。但看余光扫视其他人,都十分镇定,只好强忍住恶心。
季老爷在得知小儿的命保住后,离开此地去处理堆积的杂事。
院子里只有小厮和侍女。
邬姉真问过大公子的情况,这才知道昨夜的诊治过程多么凶险。
叶星花和季老爷,还有两名府中小厮侍女望向病床上已经断了气的人。
叶星花叫人拿来银针套,随后上前检查尸体似的把眼皮撑开看看,又看看口腔,随后拿过银针往几个穴位刺去。
病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突然腾坐起,喷出一口乌血,跟着脸色稍微缓和。
叶星花叫人把病患扶下躺好,再开始把脉。
季老爷亲眼看着他有让人起死回生的本领,激动震惊得五体投地,小心翼翼地问:“仙师,我儿这命是保住了?”
叶星花放开病患的手腕,摇头:“我能保证他今夜不死,但病根不除,这两天也还是要死。”
季老爷脸色陡然苍白,身体微微颤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求救。
叶星花早早打出一道定身术,阻止了他,解释道:“大公子的病在以往叫作火毒症,并不难治,但今世万物衰败凋零,要想找到治病的药材会很难。”
“仙师您只管说,我一定付出任何代价去找到所需的药材。”
于是叶星花起身到桌边,研磨提笔,写下了一封药方交给季老爷:“最关键的一味药材,我曾见过,明日便会去采回来。这两天我用秘术吊着大公子的命,你们切记不要乱动病患。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季老爷一脸感激地保证:“一定!”
叶星花状似无意问:“我方把脉,发现大公子放的火毒已有二十个年头,他如今也才二十七八,是以前出过什么事吗?”
季老爷闻言陷入沉默,片刻才叹气道:“这、其实也怪我。季氏传承三百多年,当年灵气还未消散之前,我可是这一带有名的仙家公子。你可别笑我如今年老体衰……”
“那时,我凭着高贵出身,灼灼天资,自诩是天下修士中的鳌头,行事多高调冒险,虽救济乡邻弱小,但也多得罪一些小人和妖邪。”
季老爷回忆着往事,轻轻叹息一声:“我三十五岁那年,也就是蝉松七岁,我和夫人受托去江白村除邪。结果在那儿受人背刺,妖邪从设置的陷阱中逃脱了,妖邪生性记仇,竟事后下毒于夫人。夫人中了火毒,我赶紧领队撤回了灵市,招榜名医灵修诊治夫人。
本来已有转机,一名隐世的灵修提供了一个治疗法子,但是需要有人试药。我打算亲自试药,结果蝉松那孩子倔,太担心他母亲的安危,抢了那碗药汤喝下。”
叶星花问:“后来呢?那碗药汤有毒。”
“嗯。”季老爷重重点头,双目闪过一丝阴鸷愤怒,“那灵修是我仇家假扮的,他取了江白村妖邪的毒血,故意要借试药来害我!但却害到了蝉松身上!”
刹那间,季老爷好似苍老了十多岁,脊背都变得佝偻了。
叶星花轻道:“世事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