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姉真假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则双腿微微颤栗,慢慢从床上挪下来,打算一鼓作气冲出屋子。
然而,一条腿才刚挪到床边,废弃的茅草床上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正好挨在她大腿边。
心里一瞬咯噔,邬姉真强装镇定,伸手摸了过去。
柔软的,有皮肤纹理之感,似乎是个近球形状。
邬姉真正打算收手无视这玩意,突然,掌心贴近的东西开始震颤,并且挨近她手的地方颤抖得更厉害。
邬姉真下意识骂道:“笑你个大头鬼!”
说完,她自己愣住了。想到那玩意儿的种种特征,猛打个冷颤,这、这不是个人头吧!
邬姉真差点尖叫出来,浑身猛地一弹,飞跳下床,直奔屋门。
外面的丧尸嘶吼声已经弱下了,看来不用多久,叶星花就会来接她。邬姉真再不想和屋里的“人脑壳”相处。
谁想,跑到屋门处,本是半拉着的门栓却如何也打不开。邬姉真使了老半天劲儿,又拉又扯,手指都磨疼了,门栓不为所动。
床上的那“人头”噗通跳下床,恶作剧般地靠近,一会儿是迷失了方向,往别的地方跳去,一会儿又突然靠近她一大步。
邬姉真慌张地手脚颤栗发软,眼泪都吓出来了。同时,心里又很清楚这玩意有别的古怪。
它故意吓唬自己。
自从她躲进这屋子,过去了快有十分钟。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没有突然动手,这就证明有两种存在情况。
一个是,它本意并非害死自己,而有其他的目的,否则早就动手,或是放她出去。
第二个是,它真心要害自己,但无法直接害人,所以要扰乱她的心神。
邬姉真以为,第一种的情况更大,因为叶星花还在外面,而他又是掌书之灵,也许有特殊的地方。这屋子也是叶星花指给她的。
听着“人头”的跳动声步步逼近,邬姉真扶紧了门栓,将头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声音决绝:“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装神弄鬼,把我吓疯了,你也得不偿失。”
果然,人头跳动声戛然而止。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邬姉真轻轻喘着气。冷汗一颗颗从脸上滑落。
半响,屋子里响起一个人声:“我知道你。待在掌书之灵身边的救世主。”
“救世主?”邬姉真没好气道,“我可不是。你是谁?”
那声音忽然拉得近了,像凑在她身旁:“我是屋灵。生前是这屋子的主人。后来灾变,众生流离失所,而我执意留在这里,最后死在了这里。”
邬姉真嗫嚅着嘴唇。
未等她张口,那屋灵突然情绪失控般,在屋子里四处乱砸东西,弄得砰砰直响,直嚷嚷道:“为什么!你不仁慈地对待这个世界!你明明将爱和希望注入到这个世界,最后却又无情地抛弃了它!”
“我——”邬姉真很想反驳,这并不是她的错,她怎么知道因为她的一举一动一个世界遭受倾覆的灾难。
“不,不,你不要说话!罪人!你是个罪人!”屋灵痛苦地嚎叫着,“如果你没有对这个世界倾注爱和希望,书灵大人也不会诞生,我们这些人就像是散碎的数据,不会拥有情感和思维。是你,创造了一切,又毁掉了一切!”
邬姉真觉得这话哪里有一丝不对,但屋灵的情绪实在太强烈,足以混淆人的理智。
她妥协道:“抱歉。”
她问:“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屋灵突然冷静了下来,说道:“我听说,掌书之灵找到了你,并和你达成契约,你会不顾一切拯救我们吧?”
邬姉真下意识退后,却发现屋门紧关着,屋外早没了动静,她却依然没有退路。
突然,愤怒上涌,邬姉真抓紧了门栓,面上维持着平静道:“我会尽我所能。 ”
“为什么?你连拯救被你毁掉的世界都不肯大度一些?”屋灵又开始神神叨叨。
邬姉真却抢先在它发疯之前,怒气冲冲地扑了上去。
这次她抓了个正着,按住那颗人头,扭起拳头就开始击打。
屋灵大声尖叫。
屋门突然被人撞开,森白的冷光斜射进屋。
叶星花担心里面出什么岔子,忙一步窜进屋,然而看见邬姉真正揪着发霉的人头疯狂锤打,眼睛却瞟着屋门方向,泪流满面。
他不由怔住,突然后悔了。
邬姉真一眼看见叶星花,就问:“我做错了什么?它凭什么责怪我!如果我是造物主,创造、毁灭了这个世界,那我所经历的痛苦又该去怪哪个造物主?”
邬姉真越说越气,眼泪不争气地越流越多。
叶星花上前来,在她面前蹲下,拿出帕子擦掉她的眼泪。那双温和冷漠的眼睛此刻产生了无数细小的裂缝,像玻璃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你做得很好,你已经给出了最珍贵的承诺。是我考虑不周,这个世界对你怀有太多恶意了,而我以为他们是一时怨气。我不会再把你交给其他人照顾。”
邬姉真对上那双真挚温柔的眼睛,一时忘了抽泣。她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就交给时间去判断吧。
但有些话得说清楚。
邬姉真恢复哽咽道:“我虽然答应了帮忙,但不会像老妈子一样干活。他们说的那些罪名,一个都没有得到证实,我不认。”
叶星花看见她孩子气地转了转眼珠,明显是在打小算盘,有些失笑:“好。”
“还有啊,他们有手有脚,有心有肺,我不相信单靠一个天外之物的思想就能动摇世界的根本。以后谁在给我乱安帽子,我就打谁,你不准帮其他人的忙!”
叶星花静静地看她,忽然郑重点头。
邬姉真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禁发怵,叶星花是不是在考虑把她列为危险名单。
接下来,叶星花的话却淡定地打消了她的疑虑。
“我是在想,你真的很聪明。”叶星花浅笑,拾起她沾满了霉灰的手将人拉起,带着她离开空屋,“我们走吧。”
却没人知道,两人离开后,空屋里突然结起了紫色火焰,人头尖叫声中眨眼化作一片烟灰,彻底没了意识。
叶星花喃喃自语:“总有人因为拥有意识而痛苦,现在终于能解脱了。”
邬姉真奇怪地扫他一眼。叶星花的眉眼依然宁静,如同平静流淌的河水。
有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