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无相微微一笑道:“小心些。别摔着了。”
邬姉真挪转眼扫了扫驾驶舱里的其他人,一个个的眼中狼狈,却在她看过来时故作镇定。
有这么怕她吗?她是魔鬼吗?邬姉真压下欲翘的嘴角,冲鹿无相点点头。
转身看向前方,透明舱壁外是一片涌动的黑暗,惨白的光线从风浪中透射落进星舰,无端显得阴郁。
天水共一色,到处漂浮着团团的灰色阴影,如同一朵朵墨色水母。和平常处于风暴雨中的大海差不多,对邬姉真一行人而言,这比起涡流内部的风暴要差远了,甚至显得温和可亲。
“坐标方位,星舰轨迹?”邬姉真脸色逐渐地凝重。
“长老,坐标没有改变,星舰仍沿着原定轨迹进行。”
听到回复,邬姉真稍微颔首,可脸上的凝重神色挥之不散。通常说暴风雨来之前总是会以风平浪静预示众人。而她们从未真正踏入过无渡海,还是小心点好 。
一名副官出言道:“邬长老,目前星舰的各项指标正常运行,我看人们也许把无渡海想得过于恐怖了。”
话音刚落,另一名副官笑着反问:“难道不是无渡海表现得太可怕了?反常的事情往往值得人多加关注。”
“好吧。”副官摊开手,表示无奈,“以我的脑子,怎么简单怎么来。”
邬姉真搭话道:“少说两句,都看着各自的工作。无事发生当然再好不过。鹿无相,你干什么去!”
邬姉真瞪大了眼,看着鹿无相脸色突然变白,紧跟着他着急地松开手,掉头跑出了驾驶室,连句招呼也不打,看上去他有什么急事。
邬姉真命副官等人留守在驾驶室,好应对意外,自己则抽空跟着鹿无相离开了。
紧赶在星舰安全通道内部,邬姉真左右张望,却不见鹿无相的身影,不由皱起眉毛,奇怪:“人跑哪儿去了?这不符合他那个慢吞吞的性子啊——”
话还没说完,旁边瞭望室的大门就拉开了。
鹿无相探出脑袋向她招呼:“我在这儿,阿真。”
“你突然跑到瞭望室里干什么?”邬姉真低头钻过他胳膊,走向一座半个房间大的天文望远镜,嘟囔声。
鹿无相跟在后面,解释说:“刚才我突然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从星舰前面闪过,就想来看看是什么。”
“哦?”刚才她正背对透明舱壁,也许错过了什么细节,“有什么发现?”
鹿无相却突然抿起唇,默不作声,那张温和淡漠的脸上显出一丝犹豫怀疑。
邬姉真静静等待他开口,同时将脑袋凑近天文望远镜。
除了黑色的风暴还是——她看错了吗?好像有星舰航行在无渡海上。
“你看到了吗?”鹿无相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邬姉真扭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有点匪夷所思:“那艘星舰似乎是紫罗兰号,和我们这艘一模一样。”
鹿无相点头。
“难道无渡海也是一道时空罅隙?”
鹿无相想到以前,说道:“在曾经的某个世界,我和你也遇见过同一艘星舰。或许这正是我们的未来。”
“这样可以证明无渡海具有与各个罅隙世界联系相通的可能性。那艘星舰上可能也有另一个我们——”
“你想登上去看看?”
“平常可以试一试。但现在还是完成任务吧。”邬姉真的语气变得可惜,望向镜头视野内越来越近的星舰,心脏突然跳得慌乱。
如果那艘星舰上真有另一个自己,她是为何而来?
跳跃重重纬度,好不容易脱胎成为独立世界的拂尘界却依然如此渺小。这么看来,拥有一身本领的修师也不过是孤寡蝼蚁,井底之蛙。
瞭望室内,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直到那艘星舰像一片被风雨卷来的叶子,直冲向紫罗兰号。
整个星舰开始发出刺耳的警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