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无相重新坐回床边,迟疑着说出口:“你得了龟疫大概率活不了多久?”
“嗯。”邬姉真歪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大概吧。”
“还有一个问题,对于龟疫你已经有了主意?”
邬姉真皱了下眉头,好像在纠结。鹿无相看着她定定道:“如果你不好好回答,我可是要回去了。留在这儿等一个濒死的人没意思。”
邬姉真哀怨地瞅他一眼:“无相,你不能体恤一下病人的感受吗?好吧,我的确有一些想法——”
忽然,她拖长了尾音,伸手朝门口打去一道光团。
房门立时破成无数的大小碎片,站在门后偷听的三人顿时暴露眼前,在屋里两人面无表情地注视下,尴尬地笑声道:“哎呀,邬长老,刚才想进来拜访,但是听到你们在说话就犹豫了一下。”
邬姉真淡漠地问:“有事吗?”
门外三人立时打个哆嗦,正襟危立道:“没啥事,主要是想看看您身体如何?”
“我很好。无相,送客。”
鹿无相把那三个修师赶走折身回来,问道:“看来拂尘界的人好像都知道你下界是为了龟疫之事,这才过来打探消息。”
邬姉真有些不满:“这都怪露微,她肯定拿这事安抚联盟军心去了,却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之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邬姉真脸色忽然变了,凝重起来。这让鹿无相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摇头道:“我只是大概摸清了龟疫的来源,但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无相,你记得我和你相遇的那个故人仙界吗?”
“那个世界最后因为龟疫覆灭了。”鹿无相迟疑道,其实在邬姉真和他双双赴死之后,他后来又回去过故人仙界一次,但也只是看着那个世界因为龟疫彻底凋零。
“后来我又在其他几个世界遇到了类似的病症,都是毫无预兆地发生,蔓延。”邬姉真回忆着,“那些世界无一例外都被灾难裹挟,结局是全部覆灭。高维的,低维的,都发生龟疫。”
一丝电光忽然闪现脑海,鹿无相如醍醐灌顶睁大了眼。
各个世界是相互联系,彼此影响。高维的世界依靠低维的世界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又反过来影像着低纬世界的发展,涡流是其中的运输通道。就好比一棵大树上所有的枝叶,如果某部分出了问题,病症会蔓延到其他地方。
与邬姉真对视良久,他仿若才惊醒般,颤栗着嘴唇问道:“可是第一个感染龟疫的世界是哪个?如果知道了答案,会有解决办法吧。”
“我知道,答案是故人仙界,不过在很早很早以前。而我肯定,我曾记去过那里,但我不记得了。”邬姉真眼中射出一种敏锐的冷光。
鹿无相问:“还要再回去一次吗?”
“不用了,故人仙界会发生龟疫纯粹是那里的人咎由自取。那里有一棵扶桑神树,其实拂尘界也有。”邬姉真闭上眼睛,徐徐说道,“扶桑神树其实是此界之人的愿念所化,至少拂尘界是如此。”
故人仙界有一代人与贪婪和欲望为伍,不断地攫取,掠夺,导致摧毁了后来者的生存希望。扶桑神树受那一代人的精神污染,性质发生了改变,龟疫是一种精神污染的疾病。
“所以,龟疫是自然法则的惩罚?”
“我想并不是,法则从不惩罚、奖励任何生命。只是因为前面的人享受尽了资源,后来者要收拾烂摊子而已。”
“听起来很倒霉。”
邬姉真嗤地笑出声:“轮回的灵魂中有谁能保证永远成为前面的人?而世界在不断毁灭,重启中,生命与之同样生生死死。草木春秋,与人的生老病死本质相同,我想拂尘界也是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
鹿无相惶恐:“这样说拂尘界没救了,你也没救了?”
邬姉真睨他一眼道:“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上呢?”鹿无相快着急上火了,不住催促,可对方却还慢悠悠的。
最后,邬姉真坦诚道:“实际上我也没办法。”
眼看鹿无相脸色苍白,身子摇晃了一下就要摔倒。邬姉真赶紧出手把人带到病床上,紧张地替他把脉,松了口气道:“急火攻心,让我给你扎几针。”
说完,灵力凝化的针毫不犹豫扎进穴道,病房里响起一阵冲破云霄的痛呼。
鹿无相生无可恋地看着她,微笑说道:“虽然你我有情有意,但也不必拉我陪葬吧?”
“我是救你,着急有害身体。”邬姉真挥手化开那些灵力针,忽然正经道,“我都不担心自己明天可能会死,你也别担心了,反倒会让我担心你。医生说过,不能让病人操心,我还得留一口气去找那个人,说不定它有办法救我。”
“谁?”
“红霜的主人。”
傍晚,露微带人来看望邬姉真。
鹿无相正在喂邬姉真喝鸡汤粥。
“身体好些了吗?”露微关切地问道。
邬姉真吞完粥,笑道:“说吧,露微,你想知道什么?”
露微便问了和鹿无相大差不差的问题,邬姉真如实照答,最后成功地在露微和另外两人脸上看到同样的震惊。
露微别过头去看红霜,谢春轻忙上前一脚挡住红霜,迎向露微犀利而探究的眼神,说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邬姉真的话也不能全信,她也说了这只是猜测。”
露微冷声道:“那也让红霜亲自和我们谈吧。你退下。”
“我不。”谢春轻眼神坚定。
忽然,邬姉真轻笑一声,说道:“他以为我们要吃了红霜?红霜再怎么说也是联盟的修师,谢春轻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似的。”
谢春轻梗着脖子不肯让:“少说话激我了。你要动手,我就算在旁边看着也来不及救人。”
“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邬姉真毫不留情地讽刺。
露微看着自己的得力部下,正在内斗,头疼不已。插话道:“少浪费时间!谢春轻,我在这儿是代表第三方中立势力,保证邬姉真不会伤害红霜。你要是不快让开,我只能下令逮捕你了。”
“凭什么逮捕我?”
露微的锐利眼神看来,嘴角还是笑着的说:“以破坏联盟法则的罪名。你私下里心疼红霜被安排到虐文剧本,又曾与邬姉真结仇,所以想让两者互换剧本的事,你以为联盟系统不知道吗?”
谢春轻被点破曾经的阴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道:“那为什么不阻止、逮捕我?”
偷别人的身份和剧本可是重罪,灵魂要下地狱。
露微却不以为意:“因为我不觉得你能成功。邬姉真做了——从联盟初建,她便是宠文女主,这么多年有多少修师前后相继地想取代她这个优势岗位,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有时候邬姉真她烦了,从我这里递交辞呈,新的修师替代她执行任务,效果总是不太好。”
谢春轻疑惑地看向邬姉真,病床上的人正不耐烦听露微哔哔,在旁边和鹿无相玩手势呢。
她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什么脾性这么糟糕,却有很多人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