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邬姉真失去耐心之前,叶星花猛地扑中她胳膊,眼神带着恳切:“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时候会抽风。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不会介意。”邬姉真勾了勾唇。
眼中精光一闪,望望寒星闪烁的天幕,她抱住手臂好像觉得冷,问道:“你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叶星花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懊恼一声,重新恢复了笑意:“我听说在月老庙里求姻缘会很准。”
“可是我已经答应你,还俗和你在一起了。”
“那下辈子呢?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下辈子的事谁说的准呢?还是不要强求。”邬姉真笑笑,迎上那对泪光布灵布灵的眼睛,不禁有两分心软,可是心中却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在月色中,叶星花和白无相的脸好似在重合,邬姉真突然警醒,想到这两人的长相颇有相似之处。
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秘密?
现在不是时候,邬姉真赶紧压下了思绪。
叶星花听后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哇的一声,抱住神木供桌悲哭起来。
邬姉真摸摸剑柄,心想她那话也没有不妥之处啊。
叶星花又哭哭啼啼地凑上来,说道:“那你这辈子总是要和我在一起的吧?”
邬姉真刚要应声答应,突然,斜地里飞射出几根银针直逼向叶星花。
紧跟着白无相怒气冲冲地出现在庙殿门口,红霜还被他拽在手中。
“你们怎么来了!”邬姉真着实惊讶,自己不是早就稳住了白无相,他怎么说变卦就变。
白无相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对叶星花道:“你个狐狸精,妖媚子,少骗人了!你干的那些事应该要下地狱的油锅里涮!”
邬姉真震惊,反应过来,目光染上欣赏之色。她真的很少见到这么泼辣的无相,果然是年轻就是好!
叶星花被骂得一脸懵逼,恼火道:“臭软爬虫,你说我干了什么要下地狱的事!”
邬姉真想要插口问这中间有什么误会,结果两个一点也不给她面子,已经开始口水对骂了。
此刻,邬姉真就像一个脚踩两条船翻船了的渣男,“被迫”让到一旁,开始搓头发搞忧郁。不管了,反正打不到自己。
激烈的争吵声中,病入膏肓的红霜被吵醒了,呜咽一声,睁开了无辜的大眼。
三人各自停下自己的表演,齐齐看向她。
白无相将红霜扶到邬姉真那边坐下,才说道:“我说的那些都有证据,而你,一个臭道士却真假不分,完全被一只狐媚子迷了心智。”
他看看猪油蒙了心肝的邬姉真,又看向那边装模作样的纯绿茶叶星花,突然扯起一丝恶意的笑,问红霜道:“麻烦你把事情详细说明一下,要是说不清楚,我就把叶星花和你都杀了。”
邬姉真愕然地瞪向他,怎么好生生突然杀气变得那么大。
红霜咳嗽了两声,转身抱着邬姉真的手,惨然道:“咳咳道长,你被骗了。其实,叶星花就是那只作恶多端的狐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可我就是一眼能认出他来!咳咳咳!”
这时白无相也接着话道:“刚才红霜姑娘一醒就问叶星花在不在,还说叶星花就是谢春轻假扮的,谢春轻的魂魄附身在这只狐狸身上,为的就是设圈套害你。你不要被骗!”
事情全乱套了。
邬姉真这会儿开始犹豫要不要临时改剧本。
叶星花听到对面两人拿着不确凿的证据指控自己,顿时委屈至极,抓住邬姉真的胳膊哭道:“我是被冤枉的!”
白无相怒道:“你给我放手!少胡说八道,你还偷亲过红霜!我和邬姉真都看见了!”
此言出,空气一阵静默。
叶星花瞳孔震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邬姉真:“真有这事吗?”
邬姉真沉重地点点头。
叶星花立时苍白如纸,摇着头喃喃自语:“不可能,我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妖怪。我一定是被冤枉的,你要相信我啊!阿真师姐!”
邬姉真一言不发地点头。看来谢春轻没跟这个傀儡叶星花提前通过气,看他气得不轻,或许叶星花对自己真有一些喜欢。
然而,傀儡终究抵抗不了正主的控制。
邬姉真叹息一声,伸手回握住叶星花的手,说道:“我相信你们的话都是真的。谢春轻说不定就藏身在你的身体中。”
白无相瞪着那双交握的手,肩膀不可置信地颤栗。即便如此,邬姉真也愿意接纳他吗?
红霜同样心情复杂,毕竟谢春轻对她而言也是特殊的人之一。
望着叶星花那张漂亮无辜的脸蛋,邬姉真觉得自己说不出那句“要不剥心找找谢春轻藏在哪儿”。
红霜突然开口:“既然你们已经知道真相,剩下的事,我不便再多打扰。”
随后就要黯然神伤地离去。
白无相是把她拉过来作证的人,当然不能放她一个病人独自返回,也踉跄地跟着离开了月老庙。
邬姉真和叶星花默默对视,不约而同地感到一丝心虚。
叶星花转身看向月老神像,眨巴着眼问:“邬姉真你愿意和我一起,将彼此命运相连,无论未来可能遭遇艰辛困苦吗?”
邬姉真淡声问:“你觉得呢?”
“嗯?”叶星花似有不解,回头看看她。
邬姉真瞧着那尊月老神像,不等他注意,突然抽出佩剑一刀砍在叶星花心脏的位置。
一丝鲜血流了出来,沿着剑锋下滑,叶星花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张嘴含糊道:“为什么?”
“谢春轻,你都顶号了。还问我原因?”邬姉真果断地将剑身递进一些,神情冷冽,“我还想问你,搞这出名堂是什么目的?”
对面的人闻言一怔,随即流露出几分惊愕和兴致盎然,咕哝道:“原来你也醒了。难怪我见你比之前还要让人讨厌。”
“哼,我用不着你讨厌。这庙堂里的法阵已经开启,看样子你是想将我的宠文女主气运转移到红霜身上,是吧?”
话音刚落,庙门被人踹开了。
白无相扶着生死不知的红霜跑进来,径直冲邬姉真喊道:“她好像死了!邬姉真你快来看看——”
在看到庙堂里金光闪烁的法阵时,他的尾音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此前,邬姉真灵体的法力消耗太多,这会儿谢春轻正全力抽取她身上的气运,自己要拼尽全部心力抵挡。
同时谢春轻被她刺中心脉,这具身体已快灭亡,只要赶在气运被彻底抽走之前杀死谢春轻的身体,他的美梦就破碎了。
邬姉真满脸冷汗,白着嘴唇喊道:“别管那死人了,快,杀了谢春轻!”
谢春轻阴狠地瞥向白无相一眼,威胁道:“这个罅隙世界的命运已和我联系在一起,我若死了,这个世界的人也要一起陪葬!”
白无相面有犹豫,下一秒伸手戳穿了谢春轻的身体,徒手将心脏取出来。
刚才还金光熠熠的法阵立刻嗡鸣一声碎裂了。
月老庙重新恢复安宁,可是不到喘上一口气的功夫,整个庙堂开始震颤,坍塌。
邬姉真在白无相的搀扶下,拖着红霜的尸体逃出神庙,刚跑出来,就看见寒星陨落划破天际,墨蓝的天幕如同一块玻璃被敲碎了,无数汹涌的水流倒灌进这个世界。
猛烈的飓风裹挟着嗡鸣惨叫,敲打在白无相的心头,他感到一阵无端害怕和亲近。
“他说的是真的,这里真的要灭亡了。”白无相颤着声调。
邬姉真问:“你后悔了?”
白无相摇摇头。
“即使知道这种结局,我也会这么做,不过,我总有些贪生怕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邬姉真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目光有一种让人辨不清的失落。
白无相微愕,笑意不由收敛了。
邬姉真渴望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又因何失望。
白无相想不明白,像是叙说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承诺:“要是我能化蛟成仙就好了,也许可以带你一起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了。待化蛟成仙,了却心愿后,那时候无相你若还愿意和我走,我就带你回老家。”邬姉真微微一笑,伸出手抓住白无相的手,将一股灵力汹涌地传入他体中。
白无相被这股灵力冲昏了脑子,随即就陷入了沉睡,自然没看见邬姉真和红霜一起被飓风卷进了涡流。
等他再次醒来,已察觉不到那方小世界的生命,也找不到那个渣心的臭道士了。
但他清楚,自己像是被松树脂包裹住的小动物,被永远保留在这个世界碎片中,直至他有能力踏破空间界限。
在这之后,他还能见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