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姉真心中惘然,没注意院子外有一对精光闪烁的眼睛眨了眨,正偷偷看她。
“这里有东西!”突然一道叫声惊动了其他人。
大伙打着火把向那只藏匿在院外的东西照去,几个玄一宗弟子翻墙落下,仔细找了一番,对院内众人摇头:“跑了。但不是狐妖。”
有村民愤愤不平道:“管他是什么妖,总之是不怀好意。仙长们可要替我们作主啊!”
“是呀,一家子不知道还在村里弄了什么邪术,现在我们是有家不敢回。”
人言附和,颇有点吵闹,倒不如去调查情况。
邬姉真趁没人注意偷偷走出院子,赶往村西红霜的家。
此刻,月上中天,空气清寒得似要冻碎人的骨头。
饶是邬姉真一个修道人也有些受不住,心里后悔应该再多披一件衣服出来。
几乎全村人都堵在村长家附近,村子的其他房屋都已空置,月光照耀下,窗户口好像一只只黑乌乌的眼珠,正凝视着邬姉真经过。
突然,一声不同于自己的脚步慌乱了下,好像踩到了碎石子。
邬姉真向后抬手射出一道雷电符,砰的声,符咒在街角炸开了。
眉眼一冷,邬姉真已两个闪身赶到街角,一把将跟屁虫抓了个正着。
然而面前之人长的陌生,乌黑秀美的长发现在炸成了蓬蓬头,脸上沾满了黑灰,一双水润的桃花眼懵逼地看着她,刹那间一丝委屈和恐惧闪过,活脱脱像是一只吓懵了的黑面小猫。
一股浓郁的妖气扑面而来。
邬姉真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
对面的人被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两步,又不知想到什么重又上前,走得更近了。
邬姉真打量着他的动作,一丝疑惑浮上心头,问:“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我、我是——小白蛇,我可没有跟着你!”
邬姉真听说面前的人就是小白蛇,眼底掩盖不住的惊讶,问:“你能化形了?你到这里干什么,小心被玄一宗弟子和村民们发现,中原仙门对妖怪一向苛刻,少不得扒了你一层皮!”
这可不是邬姉真恐吓他,实际上在她游历到外州时,遇见过成千上百起类似的案例。每次想到这些例子,她便觉得毛骨悚然,心脏隐有抽痛。
小白蛇果然被吓得瑟瑟发抖,结巴道:“我、我是来找狐妖。他在我生长的地方做了那么多坏事,我要找他报仇!”
邬姉真奇异地看了眼小白蛇,不禁莞尔:“你这么快能化形,说不定真能对付狐妖呢。那你请便,不要让我以为你跟着我。”
说罢,转头走开。
没走两步,发现那小白蛇又鬼鬼祟祟地跟在她屁股后面,邬姉真有丝不耐烦,质问他:“你真的不说实话?”
同时抄出一张雷电符,作势要打出去。
小白蛇看见她的动作,慌慌张张地喊道:“等等,我是来找道长你的!”
“有事吗?”邬姉真脚步不停。
小白蛇急匆匆追上来,说道:“我是能化形了,可我的本体还是蛇,我想变成蛟龙,日后飞升后就可以位列仙班。道长,你能不能解决这个烦恼?上天有好善之德,道长你帮我这个忙会有很大的福报。”
话说完了,小白蛇提着心,抬头去看邬姉真的表情。
可对方冷漠无情,吐出两个字:“没空。”
小白蛇感到一丝沮丧,但不肯放弃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查狐妖的下落。”
邬姉真垂眸看向他,小白蛇化形后只有十五六岁人类少年的年纪,可周身并无邪恶的气息,可见他是因缘巧合化了形,命定如此。
问他:“法力增长幅度大吗?”
小白蛇否认道:“除了能化形,还和以前一样。”
于是邬姉真摇头道:“就算我有心想帮你,也帮不了。你这种情况很少见,我曾在古书上见过,一些天生地养的灵物就能提前化形。或许你也属于此类。”
“道长,那我该如何做?”
“你平日怎么做,照例就是。总有一天法力上去了,就能舍去蛇身成蛟。”
疑惑打消了,小白蛇整个人都轻盈了许多,忙道谢一声。可他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邬姉真不解:“你怎么还不走?”
谁料这小白蛇脸皮贼厚,坦然道:“我没打算走,我要跟着你!”
“万一情况不是这样子,我岂不是耽误了时间,跟着你最保险。”他似有些犹豫,偷偷瞥着邬姉真,像是在找补又说了一句,“我是不是很自私?”
邬姉真想了一想,点头:“确实,但我身边可不是个好归宿,你要修炼还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如果有麻烦,你可以用这个纸鹤联系我。”
邬姉真把自己的一对千里传音纸鹤给了他。
回过神,忽觉得自己对这条蛇好的过分,平常哪有耐心对人温言细语,是不是上辈子欠这条蛇过?
小白蛇仔细看看纸鹤,收了起来,笑道:“道长,你叫什么名字?”
“邬姉真。”
“道长,那你也不要用小白蛇称呼我,我有名字的。”他说着停顿了下,拖长声调道,“我叫白无相。是一个老和尚给我取的名字,好听吧?”
无相。
邬姉真一怔。
片刻,她眨眨眼,刚才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间好像被雷劈中,一股陌生的电流滋滋窜过她心房和脑海,扯出丝丝沉闷的痛。
有一些模糊的片段涌出脑海,又迅速振翅飞走了。
邬姉真陷入沉默,不再理会小白蛇聒噪的话题。
“停。”邬姉真忽然叫住他,在白无相疑惑的眼神中,伸手往他脸上拂过。
一道清尘诀下来,白无相恢复了翩翩少年郎的模样,脸咻地红了,惭愧地垂首望地。
竟然高兴得忘记了自己的狼狈样,身边那道长会不会暗地嘲笑自己?
这样一想,他心里愈发忐忑不安,偷拿眼瞥她,可没从邬姉真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眼瞧着红霜家就在前面,邬姉真快步走上前,犹豫一瞬,敲了两下,直接推开院门。
清冷安静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可能人都在村长家,然而,院子后面鸡棚里却隐约传出一声声古怪的声调,干涩枯厉。
邬姉真快步赶去,只见鸡棚的门大敞着,一个布衣男子正头朝里趴在鸡棚门口。
难不成是偷鸡不成摔着了?
“喂?”叫人没回应,邬姉真伸脚踢了下偷鸡贼的胳膊,脚尖却像是踢到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不对劲!
邬姉真紧跟着点燃火折子扔进鸡棚里,火光瞬间明亮,在满是鸡屎脏污的鸡棚里,男子头部下方流出了涓涓血流,而棚子里的鸡也都死了,尸体惨不忍睹,被啃的肠子都流了出来。
空气中却没有一丝妖怪的气息。
邬姉真把死者拖出来,翻个面,结果发现死的人是红霜老爹,是头部受创而死。
莫不是红霜老爹发现有黄鼠狼之类偷鸡吃,打算抓其泄愤,打开了鸡棚,结果被凶手永尖锐的东西砸破脑子,血流而亡。
可这其中还有一些联系不上的细节,比如,鸡棚的围栏没有损坏,也没有其他洞口可以进出。
白无相在院子里转悠大半圈,飘了过来,瞧见鸡棚里的惨景嫌弃地啧一声,毫无纯良的样子。
他不怕看热闹地说:“邬姉真,这也太贪吃了,浪费!”
得到邬姉真冷冷的一睨,他终于闭了嘴,没过几秒,忍不住找补说:“就是他偷吃鸡,我闻到他嘴里的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