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几步,殿外突然起了一阵飓风 ,砰地将门关上。
视野陡然陷入静谧的黑暗,邬姉真默然,摸出一只蜡烛点亮,噌的一下,一张糊满血的狰狞人脸从烛光中浮凸出来。
邬姉真猝不及防,以为是妖怪,一脚踢向对方下半截的命门,结果踢了一空。
在烛光照耀下,可以看到这只是一颗人头,脖子下面的部分都没了。
邬姉真拿着蜡烛往大殿四周走了一圈,发现这儿的死尸死法各不相同,有被掏心,有被分尸,有被勒死……
总而言之,如果凶手只有一个,那对方一定是变态。
正在她思考着怎么把死尸安葬,让亡灵安生离开,突然殿门被敲响,一个阴森森的少年嗓音疑惑道:“有猎物进来了。”
它好像是对另一个同伴说话,但细长的手指已插进门板间的缝隙,摸索着抓住了门栓。
轻轻一抽。
邬姉真冷眼瞧着,原来刚才那阵阴风自动把门震得反栓了。
啪嗒一声,门栓掉到地上。邬姉真缓缓捏紧了黄符。
门开了一条缝隙,突然,一只雪白的黄鼠狼飞奔进来,直撞到她小腿。
邬姉真脸色不改,将黄符往黄鼠狼身上一拍,小家伙立时尖叫着烧成灰了。
这时候,大门外一道崎岖的影子斜射进殿,看着黄鼠狼烧成一捧灰,似乎愣了下。
看着门外妖精迟疑了,邬姉真冷笑道:“猎物都在这儿等着你,不进来一观真容?”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大门砰地合上,妖怪竟然掉头跑了!
到嘴的鸭子还能飞走,邬姉真想也不想破门追了上去。她压根忘记了,杀了十几个人的妖怪岂会如此胆小纯良?
浓密的夜色中,树林间月光黯淡,那东西嗖地一下窜进灌木丛,只有淡淡的妖气弥漫在草叶间。
眼看它就要窜进附近的乱葬岗,到时万一被鬼气藏住了行踪就麻烦了。
邬姉真默念口诀,向着某个位置扔出一件法宝,听得铛的一下,金光闪烁,那妖怪估计被抓了个正着,跌滚到一处断棺中。
空气中响起一声威胁的嘶叫,极快地恢复了安静。
等她掠过灌木丛,在断棺前停住,却没看见捆灵项圈套住的妖怪。
心念一转,似乎意识到什么事,邬姉真赶紧抬头,结果发现今晚竟然是月圆之夜!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断棺中传出,像是虫群爬过草叶,令人头皮发麻。
乱葬岗的其他地方也陆续传来一样的动静。
邬姉真皱紧眉头,抢先在棺材被掀开之前,催动符咒点燃了断棺。
一头乌青的僵尸扑跳出来,身上还结满了蛛网般的火焰。闻见邬姉真身上的浓郁阳气,僵尸立刻裂开了大嘴,森白的利牙就戳了过来。
可邬姉真修炼十几载,风里来雨里去,压根不怕这玩意,一手狂扔符咒,一手挥剑直戳僵尸软肋。
身周掀起了另外几道阴风。
邬姉真不急不躁,腰肢灵巧一扭,剑光便如游龙射了出去。
僵尸被剑气震飞,砸到了灌木丛中。
眼看乌云逐渐遮蔽月光,夜色渐深,这样要打一个晚上的持久战邬姉真心想也受不住,眼神一狠,干脆放把火把乱葬岗烧了。
她向来是想到就做,毫不顾忌其他方面,将凑近的僵尸震开后,飞快地掐起了引雷诀。
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眨眼间乌云中冒出了无数碗粗的紫电青光,一道道狠劈而下。僵尸们躲闪不开,被闪电追着劈成了焦灰。
乱葬岗一瞬间成了火葬场,火蛇向四面游走,不断扩大地盘。
邬姉真早已躲到远处,瞧着僵尸都烧没了,这便又掐了一道引雨诀,将火熄灭。
正转身要走,却忽然闻见一股极淡的妖气。可能是那个被捆灵项圈套住的妖物。
邬姉真犹豫了一下,终是折回断棺前,打算把那只妖物抓下山解开山民的恐惧。
雷火几乎把断棺都烧完了,尽是一片焦黑色,压根看不出妖怪的藏身点。她仔细找了一圈,把断棺刨了个底朝天,才终于找到妖怪。
作恶的是一条小白蛇,七寸那儿卡了个戒指粗细的项圈,正虚弱的爬在泥洞里,气息逐渐微弱。
邬姉真将小白蛇提溜出来,对上一双突出的圆眼睛,似乎不满她的动作,蛇口大张,朝她龇着两颗森白可爱的尖牙。
妈呀!
邬姉真忍不住露出一抹嫌弃。
小白蛇开口了,语气森然:“放手!可恶的道长!”
“诶?你还会说人话?看来法力不低,自己没抓错妖。”邬姉真惊奇地打量它,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你跟我去跟山民坦白——”
话没说完,心口突地一阵灼烧地疼,邬姉真下意识皱眉。
感觉到有只大妖在逼近此地。
可身体却拖累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股冲天的狐妖气息突然冒出,又飞快地消失在林中。
那阵气息上沾染了许多冤魂的味道,小白蛇恶心得想吐,但瞥见邬姉真紧张凝重的神色,转而阴森森地笑了下:“看吧,蠢货,我不是真凶咳!”
等这阵抽搐扛过去后,邬姉真恢复体力,将白蛇往袖口里一塞,起身追着狐妖而去。
袖子中传来小白蛇恼怒激动的声音:“我不是凶手,也没杀过人,你还抓我干什么?杀了我的朋友,还要拿我炖蛇汤吗?”
“嗯。”
邬姉真敷衍地应了一声。
她伸手往大妖经过的草叶上一摸,恢复嗅觉后,差点没被熏死。这是一头狐妖,杀害过不少人,所以体味还夹杂着尸臭。
看来真是自己搞错了对象!
邬姉真不禁懊恼。
直至追到一处山崖边上,狐妖的味道已消散得无影无踪,邬姉真抿紧唇,眉宇隐约发愁,她也没法短时间内将狐妖揪出来。
何况她已经打草惊蛇,要想抓住狐妖只能另想办法。
想着想着思绪就跑远了,一回神发现小白蛇在偷溜,邬姉真伸手抓起它,察看了眼它的伤口。鳞片脱落,血痕发乌,显然是之前的僵尸所为。
通常僵尸是至阴之物不会对妖怪动手,可这条小白蛇修得是善道,吸收天地日月精华,所以在僵尸眼中就成了滋补之物。
多亏邬姉真无意间引出僵尸,吸引了火力,这才使小白蛇留下了一口性命。
但她早忘记了,是自己的法器先打中小白蛇,削了对方的妖力,故而使它躲不开僵尸的攻击。
邬姉真用糯米敷在小白蛇的伤口处,等完全拔出尸毒,又给它上了药包扎妥当,随后取走法器就径自走了。
小白蛇愕然地瞪着她背影,不明白这道长怎么又放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