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无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曦族,此事在三四天后才终于被人发现,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彼时,邬姉真已和月知王女、季蝉松商议妥当,正有条不紊地推动计划进行。
听说此事,邬姉真心里一揪,面上却风淡云轻,不停地擦拭着陪伴她多年的爱刀。
鹿无相是个聪明人,在麻烦来临前自然会走。所以,没事的,她没道理生气。
闻百气恼地看着她,有点恨铁不成钢道:“擦刀侠,人都跑了,你还不去追?”
“追什么追?我是那种没正经事的人嘛。”邬姉真不以为意。
气得闻百冷哼一声,开始戳她脊梁骨:“既然不在意,当初为何要跟阿婧抢呢。”
“左一口阿婧,右一声阿婧,你放心马上就送你去地下见阿婧!”邬姉真佯怒道。
“呵!”闻百转身坐到她对面的床头,双臂环抱,凝视着她突然沉声道,“你现在放走他,会引起月知王女的怀疑,不利于我们行动。”
邬姉真挑眉嗤道:“王女本来就没和我交心,是在一条利益的船上,少一个多一个鹿无相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是啊,但是会让事情变得麻烦一些。你可真是学到了人类的精髓。”
“什么啊?”邬姉真有点受不了闻百的阴阳怪气,老是打断她擦刀时的思路。
闻百见邬姉真执意如此,心里一口闷气堵着,可一想到只有蠢人才追究已发生的事情,便忍不住又刺她几句。
“你这么用心替他谋划出路,可他怎么知道呢?是不是已经被感动得涕泪四流,好让他永远记着你。”
“哐!”
邬姉真再也忍不了了,将刀一丢,扑向闻百开始狂揍,边说道:“我服了你!天天阴阳我,你是阴阳人啊,还替我自我感动起来!”
闻百心里正压着火气,见她还要为一个小白脸揍自己这个多年朋友,怒火立时烧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翻身去揍邬姉真。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一边动手,一边还要对骂。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正好月知王女带着人来看邬姉真,撞见了这幕,一阵心头无语,吩咐道:“把她两个拉开。”
邬姉真揉着脸起身称谢。
月知眼神复杂道:“你随我出来。”
邬姉真瘸着腿跟出来。月知语气关切:“你的腿要人看看吗?”
“不用。”邬姉真轻轻摇头,问起,“王女找我有什么事?”
“大祭司那边已经处理妥当,不日就会启程去冰河山脉,你准备一下仿生人护卫队。”
“人手已经确定好了,只等丹焚大人的吩咐。”
月知王女微颔首,正要告辞,突然一道急切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王女,你在这儿啊!”
抬首望去,来的正是容颜无双的季墨本人。他手里拿着一些精巧的玩意儿,正飞快地跑来,月知眉头紧蹙了一瞬,又恢复了平整。
只见她按耐住性子,微笑说道:“季墨,你不是在忙着帮父亲处理公务吗?怎么就忙完了?”
当初,月知和邬姉真达成合作后,为了能早日解除禁足以便后续行动,故意与季墨打好关系。
季墨一想,两人毕竟要成婚,面子上总要和谐相处,所以也乐意之至。二人故作温情,一起骑马打猎,一起观赏草原风光,似乎是将季蝉松给彻底忘了。
如今季墨是丹焚的临时棋子,今儿过来是找她一起骑马。
月知不想让他们起疑,只好答应,转头叮嘱邬姉真道:“这次冰河山脉之行,大哥,二哥也会亲自出门,一定要多加人手保护。”
邬姉真躬身应允。
月知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季墨走了。
邬姉真转身看向隐藏在毡房后的男人,嘴角隐晦地闪过一丝恶意,提醒道:“季蝉松大人不跟过去看着吗?”
季蝉松像一条害怕被抛弃的狗,可怜巴巴地跟在月知后面,不敢在人前显身。
虽然月知答应了非他不嫁,可权贵人家的心思一切以利益为重,他怎么能肯定一定会等到月知的承诺。终究是下位者惶惶不安,上位者以为自负深情。
邬姉真饶有兴致地观察这两人的爱情,且作生前的一点消遣。
季蝉松穿着素朴的衣裳和磨损旧了的长靴,神情冷淡,根本不理会邬姉真这个坏人。
邬姉真不屑地转身打帘进了屋。
两日之后,大祭司正式启程的消息传来。
闻百主动申请去护送大祭司一行人。想是和自己吵翻了,不想再见到她。
邬姉真藏在人流里。
在大王子和二王子中间,一个容貌威严端正的男子骑着匹强壮矫健的黑马,身上穿了便服,神态从容,似乎对荒原上的恶鬼等危险毫不在意。反倒比那两个王子更加气派,充满了令人信服的气息。
邬姉真像新生的婴儿好奇打量着这一行人,目光掠过大祭司、两位王子最后落到闻百的身上。
毕竟两人是同年好友,而且应该也没有机会再见了,邬姉真正要上前送送她,却见闻百把头一扭看向别处,根本不待见自己。
邬姉真脸一黑,抬脚想走开,又想了一想,厚着脸皮蹭过去,咳咳道:“闻百,路上注意安全。”
“哼——”
这时,大祭司忽然出声喝道:“出发!”
闻百等人飞快地向曦族领地外奔去,匆忙间回头看了一眼,向邬姉真摆摆手。
等人消失在视野中,邬姉真垂下头颅,默然失落。
闻百当然不是因一时任性才提出去护送大祭司,她心里想的什么,邬姉真能猜出个大概。
大祭司身上充盈着强者的气息,并不好对付,而且有两位骁勇善战的王子保护,更是难上加难。要想绊住这批人,闻百不自己去是绝对放不下心。
闻百可能是天生的操劳命。
邬姉真心中吐槽,勉强将方才压抑的情绪排走,转身却见月知王女立在毡房后的阴影里,身边陪同着季蝉松。
走过去行礼。
月知表情波澜不惊,像是话家常:“人走了,你放心不下。”
邬姉真不答反问:“王女是如何让两位王子也跟着去?”
“呵呵,大祭司是族之重器嘛。”
看起来月知王女心情颇好,竟然回复了她。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月知忽然转头看向邬姉真问道:“过两天是秋猎,父王要带儿女们去朝阳山脉,你有兴趣一起比试骑术和射箭吗?我还从未和仿生人比较过——”
已经到秋天了?
地上的草开始发黄,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最近的夜晚和早晨的确有些寒冷,还有西北风变得更强势了。
邬姉真漫无边际的思想一收。
这种时候丹焚还有心思秋猎,该说是瘾太大,还是另有所图。但这其中肯定有王女的手笔。
然而此人正笑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端正秀美的容颜镀了一层阳光,眉儿弯弯,眼神熠熠,更令人心生亲近。
这是张有欺骗性的脸。
邬姉真点头答应了秋猎的事。
月知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你应该是在三个月前,仿生人领月俸的那天。你搞了恶作剧,还故意用丹焚的威望反击那个可恶的侍从。我当时觉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