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考虑过。”鹿无相一脸纯良地瞧着她,“死了于你就是解脱,没死也是一条退路。”
邬姉真扯了下嘴角:“呵呵。”
“对了,那天阿婧和你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鹿无相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她对我表明了心意。然后我拒绝了。她说我再待在曦族,会给你惹来麻烦。我一想也是。”
邬姉真提高声量:“所以你就信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鹿无相看她好像发火了,赶紧解释:“她的话也在理,我始终不能被你当个娃娃藏来藏去,好像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没有那个意思。”邬姉真干巴巴道,怎么觉着这话很奇怪,她明明是担心鹿无相被抓去当异端烧掉,说得她好像金屋藏娇一样。
一阵恶寒升起,邬姉真猛地摇头。
而其他人早已支着耳朵听她俩的对话,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
突然,一个华丽的少年音自前方响起:“嗤,原来你们是老熟人啊!真有意思,仿生人和人——”
季蝉松低声制止:“季墨,说话注意分寸。”
季墨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心里的火不打一处来,转头问步图:“贵族的人和仿生人都这么好吗?”
步图义正言辞,否认:“当然没有!仿生人是人的奴隶,怎么能同等相视?不过,这位小哥也不是我族的人。”
鹿无相忽然插话进来:“我从远方游历而来,我的家乡富饶而和平,人人都是平等而友善,未曾见过谁比谁低贱。邬姉真是我的朋友,不管她是什么样子,都不会改变我和她的关系。”
本来因为季墨和步图两个高高在上的样子,邬姉真心里不痛快,但一听鹿无相那暗藏机锋的话,立时爽利了许多。
有些话适合别人说。
邬姉真朝鹿无相看去一眼,会云多云。
大家都是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来,既然鹿无相要帮一个仿生人,那也不好多言。毕竟,听季墨说,在全军快要覆灭的生死关头,是鹿无相出手相救。
管鹿无相是从哪里钻出来,性格是多么古怪,既是恩人,就要按招待恩人的礼节对待。
接下来的路,有仿生人随行护卫,要安全许多。
步图询问了季墨等人的遭遇,听得一阵后怕。
原来联姻队伍出发后,在荒原上遭受恶鬼袭击,损失了好几个正值壮年的汉子。
本来夕族人口单薄,劳动力就显得十分重要,所以季墨和季蝉松商议走冰河山脉,等跨过荒原再南下。
可谁知道,他们竟踩了个大坑,那片茂密的森林中封印了魔鬼。他们一经踏入,活人的阳气刺激到恶魔,纷纷苏醒开始屠戮。
正好前几天山脉一带下了大暴雨,冲毁了一道低矮的山脊,河鬼顺着洪水方向流入了荒原的河中,爬上岸,闻着人味觅食。
听说河鬼爬上曦族的地盘,众人都不由得紧张,害怕看见一副惨景。于是一路全力前进。
花费了近三天,一行人总算赶到了曦族部落。
和离去前有些不同,一些毡房空了出来,防水油布上溅满了血迹。步图心疼得叫了声,慌忙往丹焚的主毡房跑去。
曦族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赶过来,手里拿着刀剑,满眼警惕。在看到邬姉真一行仿生人时,舒然松了口气,河鬼没法扮成仿生人。
“步图大人,你们总算回来了!咦,这是——夕族的送亲队伍,欢迎!”
大王子的人跑过来,巡视一圈,问: “啊,风弩大人呢?”
步图叹声:“他牺牲了。对了,族里如何?”
那侍从答道:“恶鬼潜伏进族里闹了好一阵骚乱,幸亏丹焚大人明察秋毫、勇武机智,及时带着族人分辨恶鬼、挽救损失。索性没有太大的人员伤亡!”
“好、好!”步图伸手介绍道,“这二位是夕族王子季蝉松,季墨,快带我去见丹焚大人。”
季墨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跟随步图拜访丹焚去了,邬姉真等见已完成任务,索性就回了集中宿舍。
鹿无相左看右瞧,只好先跟过去拜访。
先前河鬼大闹曦族,牛羊损失了不少,也不清楚还有没有其他河鬼潜伏。邬姉真她们刚回来,就被叫出去巡逻。
闻百啪地摔到地上,一副气若游丝模样:“毫无人性,一天二十四小时干活谁受得了啊啊啊!”
邬姉真四顾见这附近没人,一把丢开刀,趴到地上开始睡觉。闻言道:“别管他们,这些人比吸血鬼还狠!我们偷偷睡我们的——”
“可是仿生人不会意外死亡,什么时候是个解脱?”
邬姉真没有回答,她已酣然闭眼了。
闻百看她一会儿,忽然声音低了下来:“看来,你的社会化程度也在增高,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像人累了会陷入沉睡,邬姉真这会儿竟然真有了睡意,身体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感觉灵魂轻盈地飘荡在半空,把沉重的躯壳丢下了。
这种感觉令她痴迷而熟悉,如同婴儿转世投胎,又重新待在母亲肚子里。
身子越来越轻,好像风筝被放飞,高高地飘远。
毡房里,鹿无相忽然感应到什么,倏然抬首,眼眸中露出一抹疑惑。
这时,大祭司的声音响起来:“你就是救了夕族王子的高人?”
鹿无相收回目光,看向丹焚右手边座位的男子,颔首。
“你的家乡不在心之草原,是怎么来到这里?”
“当然是靠两条腿,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针对河鬼,阁下有何高见?”大祭司问。
话落,两族的人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鹿无相不喜欢被很多人注视的感觉,又想到外面的那个人可能要死了,直言道:“河鬼和恶鬼一样,是没有得到安息的亡人。你们是它们的子孙后代,和它们说说呗。”
哑口无言。
这要能商量,怕是面对面就被恶鬼一口吞了。
鹿无相转身向门口走去:“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见谅。”
众人还在因为他的话沉思,不查间,就让他走出去了。回过神,几下商议,夕族人觉得这法子也不是不可行。
但曦族人却像吃了一坨屎,面色发青。
季墨心中起了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