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姉真被簇拥着进了毡房,面对着数双亮晶晶的眼睛,轻咳一声说道:“那把火没烧死我,我就被丹焚放出来了。”
“老大,你好厉害!”
“老大你受苦了!”
闻百看着她露在外面的手臂,裂纹大大小小宛如刺满了纹身,上前伸手揪住一小块衣服,那片衣料立刻咔嚓碎掉了。
场面沉默。
邬姉真退开几步,赶紧吩咐:“快给我打水,拿衣服和香膏来!”
闻百笑了笑,看了眼她旁边的位置,神情好似有些黯然:“你真是命大,三天三夜的火也烧不死你。阿婧——”
似乎提到这个叛徒有些不合时宜,闻百很快住了口,侧开脑袋,问:“你应该也加入了救援队?”
“嗯。”
闻百转身走出毡房,在门口忽顿了下,头也不回道:“其实,我有点恨你,你不该把那个人带回来,不然也不会导致阿婧叛变。”
邬姉真没说话,盯着闻百背影消失,门帘由晃动逐渐静止。
其实闻百和阿婧的关系更好,邬姉真脾气古怪,没法和别人深交,与谁都玩的来,与谁都玩不来。何况邬姉真隐隐是老大的做派,与她俩人就隔了一段距离。
算了,闻百爱恨不恨,与现在也没关系。
邬姉真洗漱完,给身上的裂纹涂抹香膏,又稍微收拾了些东西,就被催促着赶到救援队出发的草坡。
为免畜牲晚上吸引太多恶鬼,所以这次救援队只带了两个人,两匹马,其他人都是仿生人。
那两个人的身份也值得探究,一个是大王子党,一个是二王子党。
丹焚目前有五个儿女,三个已成年,剩下两个还是萝卜丁呢。
趁着天色还未黑,救援队一众加快速度前进。
其中一个穿鹿皮靴翻领红袍的男子手里拿着张地图,看了看,对另一个同样鹿皮靴斜襟团花长袍的男子商量道:“步图大人,按送信的人说,联姻队伍被困在了荒原的北部,许是靠近冰河山脉。”
“风弩大人,他们可能是想避开荒原的恶鬼,结果陷在了冰河山脉附近。看来此行是拿命挂在脖颈上。”
“谁说不是呢?”
两人闲聊着,天就渐渐暗了。
恶鬼从荒原中爬出来,循着人味开始捕食,救援队立时陷进黑云般的包围圈中,周围尽是凄厉的鬼啸声。
步图和风弩看得触目心惊,翻滚下马,个个面色青白,大喝声:“别忘了保护马匹!”
仿生人分作两队,一队层层围住活人和马匹,一队到外围厮杀。
好在步图和风弩都是经过风浪的人,见仿生人能完全应付,也逐渐放下心来,牵起躁动不安的马匹一边安抚一边强拉着要赶路。
可马匹惊慌失措,哪里是人控制住的呢?
嘶吼着撒开蹄子冲出了包围圈,眨眼就被恶鬼分食殆尽,只余凄厉的嘶叫响彻荒野。
步图和风弩愣在原地。
这时,邬姉真踢开一只恶鬼,过来喊道:“两位大人,我看晚间不宜赶路,要不找个地方休息?”
如果他俩不怕死要犟脾气,邬姉真也无所谓,反正活人死光了恶鬼自会散去。
风弩急忙点头,问:“去哪里躲呢?”
“那位送信的人没有说吗?”邬姉真一边刺杀恶鬼,一边询问。
这些乌压压的鬼群简直跟苍蝇一样,阴魂不散。
步图却从沉思中回神,开口道:“他说荒原上没安全的地方可躲,如果非要找一个地方,就在戈壁的蘑菇崖下。”
邬姉真巡视一圈,她们才刚过河不远,去哪里找蘑菇崖?于是指了指北方,喊道:“既然送信的人是从冰河山脉过来,那沿途肯定有藏身之地。”
一行人迅速迎着恶鬼的重重攻击,向北方赶去。大概是到后半夜,步图和风弩在惊惧之下已精疲力竭,由两个仿生人背着赶路。
沿河往北,众人找到一处断开的荒坡。于是把步图和风弩两个拖油瓶放到土坡底下,由其余仿生人散开把守,打算等天亮再说。
邬姉真沉浸在厮杀中,突然,一个仿生人靠过来,语带焦急:“老大,你看那边河里!”
邬姉真疑惑地停下,转头望去,粼粼河面中浮出一具具臃肿的死尸,一旦出水,立刻像活人一样爬上岸。
似是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其中一具死尸忽地转头,冷眼盯过来。
这一下毫无预兆,吓得两个仿生人差点头发炸毛。
邬姉真强压下惊恐,转头吩咐:“仔细看着那两个拖油瓶,把这个给他们抹上。”
活人身上有阳气,仿生人也闻得到,所以出发前邬姉真特地拿了一瓶搜集的尸油。她从未用过,也不知道有用没有。
眼看那些河鬼闻到活人气味,正折返往这边爬来,邬姉真快步走到土坡下,一把倒出尸油往人脸上抹。随后低声警告道:“大人,有东西过来,可千万别擦掉。”
转头又问其他仿生人:“闻得见味儿吗?”
见她们摇头,心中悬的一颗大石也不敢松懈。因为那些河鬼速度奇快,已爬入视野了。
步图和风弩看着河鬼,紧张得嗓子都打了结,张口声哑。
看着河鬼越来越近,邬姉真忍不住先动了手,却想这尸油竟然没用?
打了一阵子,河鬼声东击西,竟有一部分绕到土坡后面突破了防线,噗通掉到地上,朝风弩两人张口咬去。
仿生人挥刀阻挡,却晚了一步。
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已咬住了风弩的衣角,正要前扑时却迟疑了,嗅了几嗅,最后索然无味地放弃了到嘴的鸭子。
邬姉真暗喜,看来尸油还是有作用,让河鬼误以为是活死人。河鬼失去了目标,立刻撤退回河里,重新登上曦族所在的草原。
步图和风弩瞧着这一幕,刚放松的心情立时坠入深渊,一股天然的恐惧从脊髓深处爬出来。
他们压着怒火问:“这是什么东西?”
邬姉真无所谓地摇头:“第一次见,可能是河里的鬼吧?”
步图双掌合紧,满面愁容地望向天幕,喃喃:“天神,您真的要灭绝您的子孙吗?”
风弩质问:“你不清楚,又怎会知道防范之法?”
邬姉真答:“河鬼和我们同样不是活人,我们闻得见活人气味,它们也是。”
“啊,它们去的是曦族部落!遭了,部族的人岂不是要遭殃!”风弩突然神情大变,悲怆道。
邬姉真暗撇嘴角,这反应好慢。河鬼们估计已经吃上了大餐。
“不行,我得回去禀报!”风弩抹了把脸,就要起身。
却被步图喝住:“天还没亮,你要去哪儿?何况,我们有任务在身,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
“部族的人不管了吗?”
步图摇摇头,悲痛道:“我们管不了。部族应该和河鬼已经对上了。”
事实上步图很有先见之明。
此刻,夜色深重,各处毡房里却传出凄厉惊恐的喊叫。白日里回家的丈夫、妻子,到晚上就褪下人皮开始捕食,让人防不胜防。
丹焚心头笼罩着不安,根本未睡着,被听到外面动静慌乱,问:“什么事?”
“大人,有恶鬼出没。”随着一个陌生的人声响起,毡房的门帘被风掀动,一道影子落入毡房。
丹焚心觉奇怪,从武器架拿下一把长剑,喝止:“不准进来!”
那人闻所未闻地走入,突然人皮滑落,暴露出臃肿的身子,和一张青白泡发了的脸:“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