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邬姉真惊呼,紧跟着发现身体不能动弹。
“你!”
此刻,冷风呼呼地灌进寺内,谢春轻的影子斜打在地上,窸窸窣窣地朝她爬来。
邬姉真咽了咽口水:“谢春轻你——”
谢春轻缓缓侧身,一张美好的人皮突然从头顶剥落了下来,白骨从人皮中站起身,拈起那张嘴角带笑的人皮,下塌走来。
刹那间碧水寺中的神像顷刻化作烟灰,紫金钵中的那尾红鲤也只剩一具枯骨。
邬姉真僵愣住,感到有冷风刮进了心脏,带起一片颤栗。这是怎么回事?
冷风吹动着爬满白色蛛网的经幡,从骨头缝隙里流出丹砂似的黑灰,迎面袭来一股焚烧死尸后的味道。
邬姉真被熏得头重脚轻,心中万分焦急。
但身体这会儿又不能动弹。
谢春轻怎么突然变成了怪物,或者说他本就是怪物所变?
可自己被困在梦境中,出不得出,要怎么办才好?
眼睁睁地看着谢春轻像一抹幽灵,飘忽到面前,将手伸出:“跟我走吧。”
那声音轻若潺潺溪水,透着蛊惑的意味,邬姉真只觉眼皮一阵阵沉重,神情自恍惚起来,可还是强忍着困意摇了摇头:“不。”
理智告诉她,不能答应。
谢春轻发出一声轻喟:“晚了。”
刹那间,从他脚下涌出无数的黑砂,向整个碧水寺的大殿涌去。
邬姉真面容惊恐,恨不得丢下这具沉重的身体,可她这会儿在做梦,本来就没有身体。
脸色一黑,邬姉真的脚跟似被一双有力的幽灵之手拽住,挣脱不得,忽的一下刺痛,她低头一看,是那些黑砂吞没过了脚背,涓涓的血迹浸染了黑砂。
到这时,她终于再控制不住恐惧,脸上血色尽褪,透出尸体的白。邬姉真仰头看向面前的白骨,声线颤栗地哀求:“求放了我吧。你有什么目的可以商量。”
“呵——”
凭空里,充斥着沙沙声响的大殿中,响起一声看热闹的冷哼。
邬姉真循声看去,只见万千束银色光剑像海底的剑鱼群一般,迅疾地游来,令人眼花缭乱。光剑所到之处,冷火如霜如雪地燃烧,像千军万马冲锋陷阵杀进了黑砂的领地。
蓦然间,生出一种棋盘中的怪异感觉,但不等多想,黑砂已悄无声息地渗入地底,光剑碎裂,无数晶莹的碎片融化,碧水寺中光线转暗。
一个模糊的身形从阴影中缓缓显现。
“何人捣乱?”谢春轻瞟向大门方向,望见来人,转头不甘地挥袖消失了。
邬姉真侥幸躲过一劫,呼出口气,突然又意识到自己还在梦境里。
那道轻轻的脚步声停下了,邬姉真心跳却变快了,忽发现身体也能动弹了。
她咽了下口水,小心地回头,视野中有一角翠绿色衣袍微微起伏。
来人没有说话。
终于邬姉真转过身去,一张令人难以言喻的脸出现在眼前。
虽然半遮在斗笠下,那张脸依然熠熠生辉,五官生得十分秀色,尤其是那一双碧翠色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只不过这本该是十分清澈的眼睛,如今却蒙上一层阴翳。
来人静静地盯着她。
邬姉真被盯得不自在,又觉得此人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一时间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紧张地把头别开。
“呵!”对方轻嗤。
邬姉真心中羞恼,仰面看向他:“谢谢你出手相救。请问,有什么办法从这里出去?”
过一会儿,“走出去就是了。”
邬姉真古怪地看看门口,半信半疑地挪到大门边,又回头瞧他,转而深吸一口气将两只脚前后踏出去。
一、二、三。
睁眼,毫无变化。她立时恼怒道:“你骗我!
可这人却轻轻摇头,嘴角噙着笑,朝门口走来:“离开碧水寺大殿当然是从大门出去。”
额上青筋正在蹦跶,邬姉真强行定神平气,解释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问怎么离开这个梦境。”
这次他干脆地答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进的别人梦境?”
“啊,通过意识的风暴就进来了。”
“那离开呢?”
恬然:“想走就走了。我本非有意进这个梦,只是恰好游历至此。”
邬姉真听得懵懂,但肯定这人有法子离开梦境,于是立刻换上温柔的语气腔调:“你有办法能带我离开吗?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
一双眼睛冷冷地瞟过来,既无威胁也无怜悯:“为何要帮你?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邬姉真心中气笑,面上却不急不慌,笑道:“如果你帮我了,你会发现一件好玩的事情。”
“好玩?”他轻声附和,总算提起了一丝兴趣,“好吧,我答应。”
眨眼间,从他掌心冒出一束朦胧羲和的光芒,邬姉真感到手腕被人抓住了,温温凉凉的触感。
随后一阵雾气扑面而来。
再睁眼,人又回到寺庙的前殿中,那俊秀的青年立在昏暗荒废的寺中默然盯着她。
“好玩的事呢?”
邬姉真冲他灿烂一笑:“好玩的是,你被骗了。”紧跟着挥起镰刀,向他劈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