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我非常惴惴不安。我因为无法出场而直接对球队做出贡献而羞愧。所以我费尽心思想要做些什么，整理训练器材，帮队友送衣服，只要是我能想到的事情，我就都做了。

而正是那段沉默边缘的时光，让我得以非常仔细地观察过队里的每一个人。我能看出布鲁诺作为队长和维蒂尼亚作为金球先生隐约的针锋相对，鲁本，伯纳多，拉莫斯，达洛特……我了解他们的性格，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和矛盾。我领悟到了比赛之外的许多道理。

如今，这已经我在国家队的第四年了，我也是时候该承担起一些场下的责任了。

世界杯小组赛，三个对手分别是加拿大，意大利以及乌拉圭。欧洲足球，北美足球，南美足球，可以说我们把能踢的风格都踢了个遍。

和乌拉圭的赛前，我仔细看着手里关于他们前锋射门习惯的小抄。不知道什么时候，菲利克斯走了过来，也凑到了我身边和我一起看。

人果然是个群居动物，菲利克斯仿佛是一个开头，没一会儿，原本还在各自聊天准备的大家都凑热闹地聚了过来，全都无一例外好奇地盯着我手里那张小纸条。

内托：“哦…这些都是谁啊，乌拉圭这么落魄？”

布鲁诺立马急得直摇头：“不不不，你不能这么说。上了场，你千万不能轻敌。”

“巴尔韦德？本赛季禁区外进球数3个？我知道他！你要小心他突然来个重炮。”莫拉点了点他的名字，又说：“前锋呢？你给我看一下？”

莱奥则是一边穿衣服一边露出一嘴雪白的大牙从我们身边经过，听莫拉这么说，他朝着我笑：“前锋？若昂，至少现在你不用担心还会有个苏亚雷斯来咬你了。”

我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最好是吧。”

例行的赛前鼓舞后，我第一个走进球员通道。可爱的小球童们热情地伸出手和我击掌，我一一回应。等到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却没有理我，甚至没有抬头，只留给我一个金色的头顶。

我有点不甘心被他这样无视。于是，我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想引起他的注意。孩子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那张熟悉的小脸，我愣住了。

洛伦索，一年没见，他长大了很多，以至于我第一眼没有认出来他。

“若昂。”他脆生生地喊了我一声。

我被他的意大利口音逗笑了，蹲下来和他平视：“嘿，小不点儿？你看起来很好呢。还记得我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明显被照顾得很好。

他一脸期待地问：“我可以做你的球童吗？”

“好啊。”我捏捏他的脸，牵起他的手：“我们站在最后面好吗？”

“在楼梯的后面吗？”

“不是哦，在队伍的最后面。”

“哪个队伍？”

“红色的。”

“这里。”他拉着我往楼梯边走，要让我的脚后跟刚好靠着楼梯，也就是他理解的最后面。正好克里斯从我身边经过，看到我和洛伦索，问了一句：“嘿，这是谁？”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一种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慌乱。也许是我呆住的样子很搞笑，克里斯挑了挑眉：“这是你新交的朋友？”

“是的！”我回答的异常大声，显得欲盖弥彰。

见状，克里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一下。

洛伦索没见过他，似乎有些害怕，往我身边缩了缩。孩子是最重要的，我也管不了太多了，熟练地把他抱了起来，安慰地蹭了蹭他的头发。

“待会儿见。”克里斯收起笑容，没有再多问什么，点点头离开了。我如释重负地看着洛伦索，或许很多事情，都只是我的庸人自扰。

洛伦索的脖子上挂着一幅降噪耳机，我帮他戴好后，才牵着他的手上场。

即使前天已经在场地提前踩点适应过，当伯纳乌的灯光亮起，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呐喊着支持时，我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震感。

这么吵的环境，我想起牵在手里的孩子，弯下腰问：“洛伦索，你还好吗？”

他带着耳机，听不见我说话，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看我一眼后就朝看台的方向指了过去。

也许是国家队的荣耀给了我底气，也许是我的潜意识告诉大人的事情不应该牵扯孩子。我抓着洛伦索的小手，朝看台的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看台上的安克科微微笑了一下。他旁边坐着的，就是西班牙的那些大人物们，现在外界都在猜测他靠什么一退役就得以进入了皇家，最多的猜测是说：他和女王储恋爱了，把自己嫁进了皇室。

我当时正在健身房训练，听了这个新闻笑得喷水，因为我曾亲耳听见安克科的妹妹在电话里称呼他为“我漂亮的公主大哥”。

果然，我在他的附近，看到了他的妹妹克里斯蒂娜皇储。她是爱你的，安克科。你也如此，哪怕你对他们有很多怨言，我知道你也是爱他们的。当你放下足球后，你还是能够回家去的。

我闭上眼睛，捂着心口开始唱国歌。我也有家，只要我的记忆里还有这段旋律，我就永远能找到我真正的家。

等我唱完睁开眼，看台上的他已经不见了。洛伦索也和其他球童一起，被工作人员牵走离场。

站在对面的巴尔韦德提了提属于他的队长袖标，和布鲁诺一起站到球场中央。硬币抛落，布鲁诺选好场地，在右边。

如果没有荣誉和名利，你还是否愿意为爱而战？安克科把这句话纹在了脖子上，而每一个为世界杯出战的球员，都在告诉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