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教练闹掰是没有好结果的,我和安克科都被排除在了首发阵容里。
现在已经是赛季的末期,再只剩最后一场比赛的情况下,球队还落后升级区四分。直接晋级的可能几乎不存在,希望只能放在赛季结束后的附加赛上。
这也给了教练一个可以应付球迷的好借口。赛前采访时,他向媒体解释,这场比赛弃用队长安克科只是为了留力附加赛,与网络上关于球队内斗的谣言无关。
这还是安克科三年以来第一次被按在替补席上。
他坐在的我前面,偶尔会和旁边的队友说话,从我的视角欣赏不到他的表情。
我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的后背,想象着他看起来笔挺的脊背上,还有我抓挠出来的,未曾痊愈的旧伤。
人们常说,成年人的爱情应该学会放手和释然。可我是个被揠苗助长的可怜人,不因爱生恨,不心存报复已经是我努力过后的结果。
当他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立场去怜惜心疼他的时候。比起那些笑容,我更想看他克制不住后落泪的样子。
我清楚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是一种心理病,但我不想治,恐怕也治不好。
我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受。至少在这一刻,他有着和我一样的焦虑,有着和我一样的桎梏。无论他是谁,无论他与我是什么关系,我还是可以说一句命中注定,至少我们共享过一种心情和命运。
中场休息,我正给上了场的队友一个个发水,罗德里戈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伊尔克叫你。”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弄得我心里困惑而不安:“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你去看看吧。”
我朝着罗德里戈指的方向走,一直到走廊的尽头才看见蹲在拐角的伊尔克。
他的球衣上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泞,手套被他摘掉插在了裤子里,表情疲惫而烦躁。看到我回来,他更是直接把手套丢在了我怀里。
我不解地瞧着他,他理直气壮地说:“下半场你替我上。”
看来是有人惹少爷生气了,我清理手套上的草渣,无奈地问他:“怎么了?”
“那该死的匈牙利人做起事情来完全没有分寸!这帮蠢猪还把他的话当圣旨!”
我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很是无奈地劝他:“教练是球员的老师,他们只能这么做。中场休息一共十五分钟,你打算全部用来发脾气?”
“十五分钟又怎么样,谁爱上谁上去吧!一句要留力附加赛,好像就给了他们丢球之后不回追不拼抢的理由,下半场我不可能再给这帮划水货背锅。”
“我可以替你上场。”我面无表情,“但作为球员,你猜拒绝为俱乐部出场的结果是什么?”
伊尔克冷笑看我说:“禁赛还是罚款?尽管来吧。来吧,就像你们想要的那样,让我退役我都不怕。”
他生气地扭头就走。我想他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嘲讽他的意思。
当教练在全队人的面前问我伊尔克去哪了的时候。我本该实话实说,让他从此在球队声败名裂,以此来保证自己的首发位置。
我低着头躲避所有人探寻的目光,缓缓地把手套戴上:“他手指有点不舒服。去医务室检查了。”
眼下这几分钟来不及让教练去验证我话的真假。他只能让我加入热身的队伍,然后派我上场。
上了场我才发现伊尔克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各种眼神防守和慢悠悠回追让我无比恼火,最后我实在没忍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他们一句。
球场上发生的事情一般没有人会带到比赛之后。无论我还是队友,谁都没有再提到那一嗓子。
只有我自己知道,作为一个很少开嗓大喊的人,我直接把自己喊哑了,喉咙火辣辣地疼。
西乙的附加赛是淘汰制,四支在附加赛区的球队只有一支可以晋级。这样激烈的竞争之下,全队都被拖入了魔鬼训练模式。
只有安克科一个人在这几天里经常缺席训练。我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分析出他是去谈判续约的事情了。
当讨论到“他究竟会不会留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默契地投向了我。
我指了指自己:“我哪会知道?他自己估计都不确定吧。”
罗德里戈有点意外:“你没有问过他吗?”
我摇摇头,不管他留不留下来,我都会离开的,这里不是我的终点,我没法把他带走,问不问又有什么意思呢。
接踵而来的不确定性麻木了我的心情,分离就分离,失败就失败,好像一切我都可以接受,也没什么值得难过。
附加赛的第一轮我没有首发,在旁边提心吊胆地看了一整场。这一场伊尔克表现得非常不错,对方十几脚的射门他扑出来了大半,最后只丢了一个球。取得了一个3:1的漂亮胜利。
我也注意到,伊尔克这场表现得相当兴奋,时不时朝看台庆祝。顺着他的目光,我试图发现点什么,可惜看台人山人海,我实在无法确定他的这个比心具体是送给哪排哪座的。
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坐在了我旁边。对上我的目光,安克科艰涩地笑了一下:“你能帮我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