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麦片拌进酸奶里,手机里还在和我的母亲视频。
“工资吗?我没有问。妈妈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情,我只是怕贝拉不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会无聊。社区的工作我觉得你会喜欢。”
贝拉和同学去意大利研学了,医生说她需要散心转移注意。房子里又只剩我母亲孤单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着。不锈钢水池里倒映着我的脸,我看见自己遗传自母亲的棕色眼睛,读懂了她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
我打开冰箱,把手机靠着碗架起来,对我的母亲说:“妈妈,我明天带你去社区看看环境,你再决定吧?”
她终于笑起来,兴致勃勃地说好。她棕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她送我的泰迪熊。
马德里已经快到冬天了,一到晚上,窗户就会结霜。罗德里戈在房间里大呼小叫地打游戏。我站在外面的阳台,一边在窗户上画画,一边拨通了安克科的电话。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裹着空气里的凉意,我问他是不是在外面。
他低低嗯了一声,问我有没有空。
外面真的很冷,我把落地门打开了一条缝,好让屋内的暖气流出来一些:“我给你打电话,怎么变成你叫我出去了。”
他没有回答,报了个地址给我,我不认识那个地方。他的声音透着点委屈,像个受过许多情伤的少年。
看到我往身上套外套,罗德里戈百忙中叫住了我:“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去啊?”
“有人要把自己冻死在街头,我去收尸。明天不用早起训练,你锁门吧,我就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安克科是怎么找到这个无人的街道的。狭而窄的小路简直像谁的秘密基地。他一个人靠着路灯站在一幅涂鸦墙下,灯下聚着灰尘,像雪花般盘旋在他身旁。
他穿着一身灰色大衣,难道他冷吗?还是孤单?为什么一直在尝试点燃手里早已燃尽的打火机?
“你好。今天有点冷,你还好吗?”他看过来向我打招呼,他的的法语一点口音都没有,优雅而沉缓。我猜这来自他良好的贵族教育。
我愣着没有动,他走过来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等了多久,靠近我的时候,我先感觉到的是裹挟在他大衣里的寒风。
他已经知道我即将去法国参加U20世界杯的事了。
我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用一个吻拒收了他这象征分离的信号,我太想拥有他了。
他从没有这样直接地回应过我的吻,我再也不觉得冷了。他在多久之前就拿走了这段关系里的主导权?
我不知道,也不去想。这里是无人的街道,我们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拍到,哪怕有眼睛永远盯着我们,我也不害怕。我甚至幻想安克科在此刻放开我,站在灯下,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伊尔克说,喜欢男人会下地狱。我不怕下地狱,也不期望回天堂,我只害怕这辈子结束了,我在哪里都找不到安克科。
这么说的话,我想变成会开飞碟,学会高科技的外星人,下一场只在他头顶落下的雨。他会浑身湿透,头发和眼睛一样湿漉漉的,我向他伸出援手,带他逃离地球,把他放进我的宇宙背包。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在我的星球,没有天堂和地狱。
我们的世界只是这个宇宙的一小部分。我完全可以带他去新的星球,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不怕摔倒地狂奔。
他抵着我的额头说:“若昂,要下雨了。”
一阵风刮过,月亮还挂在天上。我不害怕雨,它只发生在我们要逃离的地球,如果这是最后一次,我愿意享受它。
安克科愿意陪我等这一场自由的雨。
他在约我出来前看过天气预报了,他是故意的。
一阵风吹过,月光昏暗了些。就在大雨落下的那瞬间,安克科忽然帮我兜上卫衣的帽子,拉着我的手躲到了杂货店的廊下。
“你冷吗?”他搓着我的手给我哈气。
我们终究没有肆意地淋那场雨,我回和安克科回到了他的新家里。
他把之前要和我一起去看的两套房子都买下来了。早在和我说之前就买下了。
每一套有两个房间。连起它们的草坪上安装了球网和狗窝,而两套就是四个房间。
他是打算怎么分配的?贝拉和我妈妈一人一间,我和他一间,洛伦索一间?
我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时,安克科的房门是开着的,微弱的光从他床头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