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喝下去感觉好多了,我下意识地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接。那双绿色的眼睛…果然是他,也只会是他。
红色的灯光灼烧热了我的脸颊。我还记得自己是拉丁人,对这样的氛围的喜爱来自我们的血脉。我终于清醒了一些,后知后觉朝他伸出手,“对不起,先生。我有些醉了,您的衣服我可以赔偿给您。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安克科显然也很意外。他愣在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我了一下我的手,很礼貌,仿佛真的与我萍水相逢,“联系方式我就收下了,衣服就算了吧。”
我微微张嘴:“啊?”
“没关系,这衣服不贵。”
“那要不我帮你把酒钱付了吧!”
他再一次摇头,拒绝态度相当强硬。我无奈地摇摇头,不解地问;“为什么?我的联系方式很值钱吗?”
他笑了笑:“嗯。”
“为什么值钱?”
他促狭一笑:“因为你很帅。这可不是我说的,刚才有好几个人往你口袋里塞联系方式了,你不知道吗?”
我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真多摸到了几张带着唇印的卡片。我不屑地把它们塞进沙发缝隙里,然后看着安克科说:“我知道我长得帅。我的长相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等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随后又是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感觉他快看穿我拙劣的把戏了,因为他突然问我:“若昂,这是你的名字吗?”
我可以承认我是谁,却不能在这个时候承认我认识他,我怕他被我的心思吓到。
我闭着眼睛笑假装自己醉得犯晕:“你问我?那你又是谁?”
“我是个足球运动员。”
“你叫什么名字?”
他对我的问题照单全收:“佩德罗。”
“哦。你是运动员。”我夸张地点点头,“那你不该来这里。”
“你说的对。他重复着我的话,“我不该来这里。”
问题似乎陷入了循环。“那你为什么要来?”
他说:“因为我要看着你。”
我觉得他把我当傻子,还不如去和舞池里的人背靠背扭胯。
看我要走,他总算和我说实话了。他是很喜欢和这里的酒保聊天,酒保是我们队的球迷,看到队长总是很兴奋,从不吝啬史诗般的赞美。
他能从深夜说到破晓,能说到海风吹开第一朵石榴花,安克科状态不好的时候很需要这样的赞美和肯定,这会给他重头来过的信心,他一次次靠着他们爬起来。
我晕乎乎地听着这些故事,不知道这个能说会道的家伙现在在哪,如果他来了,他能不能来帮我劝安克科不要转会?他是沉在加勒比海岸的宝石,我才从海里捞出他,发现他的璀璨美丽,他为什么就要离开?
墙上的十字架是LED绿灯组成的,我看见上面没有钉着无数次给予我答案的主。来这里的人害怕上帝看见他们的罪孽,即使他在受难时紧闭双眼。
彻底醉倒前,我最后看见的人的还是安克科.佩德罗。放纵不是我该有的人生,我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回失态。
奇怪而扭曲的欲念熄灭后,我终于可以有勇气直视安克科的脸。十字架的绿光摇晃进他宝石般的眼睛里,我却只想把它们和我的龙舌兰重新勾兑。
我向上帝许愿,自己可以永远沉溺在这杯发光的银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