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夫人垂手丧气,“能怎么办,去了军中做前锋,那便是在阎王爷那画了道,送命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什么官不官的,我不稀罕,只盼着儿子能给咱们老两口养老送终,给沈家祖宗留下个种,如今倒好,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袁夫人想起年近五十生养儿子的苦和受到亲戚舍邻的嘲讽,再回头看看愚蠢如猪的丈夫,哭的更伤心了。
哭了哭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儿子不能白白去送死,袁夫人抹干眼泪,“还是得想办法要紧。”
袁文海老实又没主意,被泼辣的夫人压了一辈子,难得硬气一回还把独苗搭了进去,眼见夫人有了主意,也顾不得脸疼,当即搀了夫人起身坐好,讨好的问,“夫人请说。”
袁夫人,“圣旨上只说叫咱们儿子尽快出发,却没具体说明哪月哪日,想来皇上也是留了活口,没把事情做绝,眼下事情没定死前先不要告诉儿子,以免影响他入秋的考试。”
老两口则兵分两路,袁文海负责求皇上开恩承认自己愚蠢,袁夫人则想法子进宫求见文贵妃,“既然这文贵妃这么得宠,只要她开口,皇上必会从轻发落咱们。”
袁文海有点不放心,“那文贵妃要是知道我上折子要绝了她子嗣,杀我的心都有,怎么会为我们求情。”
袁夫人回瞪自家夫君一眼,“现在知道怕了,知道怕就管好你那张破嘴,没那脑子就别学人家当聪明人。”
袁文海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进宫求情是没那么容易,可为了儿子,再难也要试上一试。
朱允炆不用不去前朝,可秦双双却没时间再耽搁,在不梳妆,就真来不及去皇后宫中了。
请安迟到,即便皇后贤惠不怪罪,难保其他妃嫔不会觉得她恃宠而骄。
屋里宫人进进出出,忙慌慌的,朱允炆已经醒了,勉强躺着睡也睡不着,索性也起来,简单洗漱完,就坐在不远处看着秦双双坐在镜子前上妆。
时间紧迫,主仆三人齐上阵,铺完打底的脂粉秦双双从镜子倒影打量到了朱允炆一直在往这边看,多半是又想帮他画眉。
她都急死了,哪有功夫理他,握着眉笔秦双双三两下就画好了,压根不给任何人插手的机会。
“皇上若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走之前秦双双拉了拉朱允炆搭在膝盖的手,算是拒绝他画眉的赔罪。
朱允炆,“我还要练剑,等你回来一起。”
随便他做什么吧,轿子已在宫门口备好,春桃掺着秦双双钻进轿子,急匆匆往凤鸾殿方向去。
拐进凤鸾殿见院内空空,秦双双就知道紧赶慢赶,头一日请安还是迟了。
请安是有时辰,可也分早到和晚到不是。
她这个尊贵的文贵妃头日来皇后处请安就最后一个到,连素来爱晚起的黄云燕都来了好一会了。
进了殿内顾不得给好姐妹打招呼,秦双双径直走到皇后前,自知有错,请安时,顺带解释了来晚的缘由才起身。
马文婕从来不在意这些细节,对后宫一直宽和,只叫她赶紧坐下,“早点晚点,有心就好,伺候皇上开心才是本分。更何况你也没迟到,只不过是其他人来的早了些。”
丽妃哥哥是户部尚书,自持身份尊贵瞧不上宫女出身的贵妃,话中带刺,“是啊,咱们想迟到,还没这个福气呢,哪像文贵妃这么好命,从伺候人的宫女一跃成了主子,伺候起皇上来,自然比我们这些娇养的大小姐更能得心应手了,贵妃娘娘若哪日得空,可得教我们几手,等我们学会了,姐妹们个个都能留住皇上,哄得皇上高兴,皇后娘娘也就能放心了。”
以前在飞龙殿做宫女,后宫妃嫔想见皇上,对于她这个御前女官不说巴结奉承也是笑脸相迎,如今当了贵妃,成了同住后宫的姐妹,待遇倒是反过来了。
这一点,秦双双理解,却还需要时间适应。
丽妃自负家世美貌,自然不喜从底层爬上来的宫女,爬上龙床也就罢了,还当了贵妃,叫她这些出身大家,父兄皆在前朝卖力的名门闺秀往哪里放。
同样出身世家的皇后,明白丽妃心里的不平衡,从中劝和道,“皇上对后宫一视同仁,文贵妃家世不高,书读的不多却讨皇上喜欢,你们就该知道服侍皇上比的不是才气学识,而是温柔细致的真心,你若想学就要从照料皇上一饮一食这些小事做起。”
丽妃,“皇后娘娘说的是,就是不知道贵妃娘娘是靠真心还是靠狐媚,听说燕王府的世子爷把她当妹妹,那世子爷也是奇怪,燕王府数不清的亲妹表妹不稀罕,偏就稀罕咱们贵妃这个干妹妹,这专讨男人喜欢的本事咱们还真学不来呢。”
黄云燕早听够了丽妃酸话,挑眉回呛,“有本事就抓住皇上的心,哄着皇上也封你个贵妃,世子爷也认你做干妹妹,自己没本事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话多只会讨嫌。”
父兄同朝为官,丽妃家世不低于黄家,丽妃才不怕黄云燕,知道秦双双她俩一个鼻孔出气,存心挑唆道,“是啊,我没本事,不像姐姐,同为贵妃,一个要哄着皇上来过夜,另一个呢,皇上主动来,来了就再不舍得走,文贵妃这样的本事不交给我们也就算了,你们亲如姐妹,怎么也舍不得教给你啊,我看呀,妹妹你也别费劲喝那些苦汤药怀孩子了,看皇上这兴致,怕是文贵妃才最有福气生二皇子呢。”
姐妹间早把话说开了,彼此间没有心结,朱允炆去谁宫里过夜全屏他自己。
可丽妃这最后一句,却是还是叫黄云燕心咯噔了一下。
燕王不服削藩暗中谋反已在北平起兵,朱允炆派兵点将,父亲已几日未回府里歇息,前朝出了这样大的事,昨日下午朱允炆居然有心思叫人从民间买来龙凤花烛彻夜燃烧在春和宫。
真如丽妃所说,能生二皇子的还真未必是她。
秦双双答应帮她受孕,可怀孕的事,不是谁用心谁就一定抢先的。
黄云燕心思简单,藏不住心事,经不住丽妃几句挑拨面色僵硬起来,同坐对面的秦双双自然发现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丽妃就是搅屎棍子,唯恐天下不乱。
瞧不起她宫女出身,不如她高贵,真是可笑。
秦双双端着笑一双眼在丽妃身上上下扫视,直到她有些不自在的将鞋面缩回裙摆内才收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