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双双姑娘被树枝挡了一下,摔下了马,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朱高炽如实说道。
两名锦衣卫视线看向秦双双,见她伤口绑着的浅色帕子还有未干的血渍,脸色骤然一暗,皇上交代看的人居然受了伤,回宫如何交差。
这世子爷看着稳重,不想如此鲁莽,哪有怂恿一个刚会骑马的人比赛马的。
这顿板子算是逃不掉了。
朱高炽倒是满脸无所谓,看了眼坐在马上意犹未尽的秦双双,比起受伤,骑马的快乐更难得,锦衣卫又哪里懂这些。
好在白马进了树林就停了,并没跑多远,朱高炽一手握着红鬃马缰绳,一只手牵着秦双双骑的白马,挑宽阔的地方往树林外走。
两名锦衣卫,紧跟在后边生怕在出意外。
出了林子,草地开阔,秦双双明显察觉出跟来的那两名锦衣卫跟路上不一样,跟的紧不说,眼睛还时不时飘向她这边。
锦衣卫直属皇帝管辖,她今日受伤,朱允炆该不会迁怒与他们吧。
他们若是因此受罚,必会说出实情,那朱高炽抱自己上马的事岂非就瞒不住了。
无所谓自己,秦双双就怕朱允炆找朱高炽的麻烦。
眼下的他已经麻烦缠身,多加一条错处都足以连累整个燕王府。
受了惊吓,又受了伤,往回走时,朱高炽自然不许她骑快马,秦双双只好一路慢行。
两名锦衣卫跟在后面,秦双双想提醒朱高炽回到北平后,韬光养晦切勿妄动,以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处境更难,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绿草白马红衣,几点人马慢悠前行,唯有天边的景色可看。
今日是个多云天,一朵朵云彩似烟似雾飘在头顶,无风,却很凉爽。
离别在眼前,秦双双提不起心思欣赏这美景。
眼神落走在前面的朱高炽身上,他目视前方,神情松散,时不时左右瞭望,宛如贵公子郊游,全然不把烦心事放在心上。
燕王府已被围守,此番回去,形同监禁。
日后,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那六名锦衣卫明为护送,实则是奉了朱允炆的命令,一路监视。
到底是一家兄弟,朱高炽不会送命,吃苦,却是逃不掉了。
不过两刻钟,四人四马就回到了官路上。
阿吉早早在坡下等着,看世子爷骑马慢行,又瞧见秦双双手臂带伤就猜知出了意外,快速跑回车上取了止血药粉来。
锦衣卫奉命保护秦双双安全,碍于身份却不方便给她治伤,阿吉是个下人,上药包扎的事只能朱高炽来。
好在顶着大哥的身份,秦双双不至于太尴尬,伤口边缘已经干结,只有深处有血丝渗出。
朱高炽注意力都在伤口上,秦双双不敢盯着那伤口看,扭头看向一侧。
清楚看见跟去林子里的一名年轻的锦衣卫凑到年长的首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像是在汇报林子内情况。
首领听完只是淡漠看了这边一眼,并未说什么,眼神示意年轻人归队。
秦双双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朱高炽多半是有麻烦了。
上完药,伤口不在流血,朱高炽用新纱布包裹好伤口,将沾血的旧帕子随手放在了阿吉手里。
接回药粉时,阿吉不动声色将帕子塞进了袖口里,阿吉了解自家世子爷,这帕子是双双姑娘的贴身物品,断舍不得随意丢在路边的。
日头渐高,负责跟去北平的队长走至朱高炽身旁,公事公办道,“时辰差不多了,世子爷若无其他吩咐,该上路了。”
真到了分开这一刻,秦双双才发现自己害怕离别,甚至都不敢直视朱高炽。
“大哥到了北平,一切小心,切勿意气用事。”
“阿吉,麻烦你照顾好你家世子爷。”这一路上秦双双发现阿吉心细,又忠心,交代他远比叮嘱朱高炽更安心。
“小的跟了世子爷十三年了,请姑娘放心就是。”阿吉感激的一一记下。
朱高炽指了指她手臂,“回去宣个御医看看,注意伤口别碰到水。”
秦双双拖着手臂,点点头。
身后是回宫的车马,车夫已经调转好车头,朱高炽笑着告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回去吧。”
“我想看着你走了,我再走。”秦双双眼眸生雾,鼓起勇气道。
朱高炽嘴角轻扬,没在说什么,只是盯着她看,似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似的。
终是,眼眶微红。
尽管双方都极力克制,面对别离,始终难免悲伤。
美人垂泪,朱高炽不忍多看。
转身,上了马,清脆道了声,驾。
红鬃马似是舍不京城,原地徘徊了一会,终是驮着主人奔北方而去。
朱高炽走了,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独留秦双双一人在路中。
尘土散去,云彩越积越厚,连山色都暗了几分。
眺望远方,看到的只有山间的云和雾蒙蒙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