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里。
明泽锦正在看手机,眉头搅得死紧,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孟阿野进来了,赶紧起身脸上挂笑,“心肝儿,那老家伙没对你怎么样吧?”
孟阿野脱力地瘫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明泽锦。”
明泽锦眉头一跳:“我在。”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在没有得到忒休纳缇丝之前,你就已经是死神了。”
明泽锦想去碰他的动作一顿,表情却丝毫不显慌张,“他跟你告我的密?”
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哪又如何呢?孟阿野会因此离开他吗?不会。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嫉妒是人最基础的情绪之一不是吗?明泽锦从不掩饰自己的嫉妒,他确实不干涉孟阿野的生活,也同意其他人的加入,但前提是——他们有命加入或者没让孟阿野厌弃。
明泽锦从不亲手做这些事,就像给裴滟婤下毒那件事,他只是无意跟一个研究院的相识人员提起了孟阿野很苦恼裴滟婤的纠缠而已,恰好这个人是孟阿野的“保护者”,又恰好他能够拿到这种神经毒素而已。
这算杀人吗?这只是合理竞争而已吧?难道自己就没被针对?
明泽锦从不觉得自己的手段偏激,他对自己有清楚的认知。他和商祺是对孟阿野来说最重要的人,而自己比商祺更像启蒙老师,他教孟阿野认识世界,教他接触新生活,教他所有正面的情绪。孟阿野离不开他,他很确定。确定且自信。
他甚至都能猜到孟阿野会给出的反应——别再犯了,这是犯罪。然后为他的所作所为承受道德谴责,而明泽锦要做的就是消解这些愧疚。
孟阿野慢吞吞地从床上支起身,明泽锦半跪在床边,异色瞳真诚地和他对视。孟阿野抚上明泽锦的脸,沉默地描摹着他的五官,最后毫无征兆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你不该杀了他。”
孟阿野捏着他的下巴,用指腹把他嘴角渗出的那点血迹擦掉:“我说过,我和他复合了,他是我男朋友。”
“你不应该对他动手,不该毁了他的脸,更不该瞒着我。明泽锦,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挑战我们关系的底线。”
明泽锦丝毫不在乎脸上的疼痛,主动把脸放进孟阿野的掌心,他像往常一样笑着,问:“宝宝,手痛不痛?”
“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对身体不好。”
孟阿野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这张脸他是多么熟悉,年轻的,激情的。什么时候这张脸开始变得扭曲而支离破碎?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知道他们不可能和平相处,但从未想过互相针对的手段会如此偏激。好累,真的好累。
“……你一个人杀不了他,还有谁?”
明泽锦思索两秒,“梅隐。还有商祺的人。”
“他是无影香的统领。”孟阿野陈述,“梅隐不可能亲自动手,你打不过他。”
明泽锦低笑,“好吧好吧心肝儿,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别那么聪明。”
他抬眼:“你应该查到她了吧。邱碧笛尔。”
……
除夕当夜,商祺和一众人在主厅守岁。孟阿野乘此刻去了西莱·欧泊澳所在的客房。
西莱·欧泊澳正戴着眼镜看书,一本《欧泊澳家族史》,见他来了把书放到一边,“坐。”
孟阿野坐下,“说说吧。你和旻济会是什么关系?”
“旻济会和基索教同根同源。”西莱·欧泊澳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衣服,他把外套扔在躺椅上,里面是件宫廷衬衫,繁复的衣领褶皱层层叠叠,“基索教组成以后,并不能满足一部分人的想法。他们好战、渴望征服、渴望进步。因此在Redem‘离世’以后,特雷德迩收服了这些人,建立了旻济会。”
“只有特雷德迩?”孟阿野显然不信,他叠起腿,双手交叉。
“当然还有我。”西莱·欧泊澳哼笑,“我们,也算兄弟,不是吗?”
“所以。这么多年来旻济会都是在为你们办事,你们自导自演那些事?真阴啊。好事坏事全办了,钱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你们手上。”
这就跟反恐组织的头和恐怖组织的头是同一个人一样惊悚。
“亘古不变的规则罢了。”西莱·欧泊澳点燃了香薰,“我给的第二份礼物——我为它命名为M1,它也是邱碧笛尔的产物。我和特雷德迩进行过多次实验,想要尝试将一个分离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而最后的实验结果就是M1,一个有着七八岁小孩心智的怪物。”
孟阿野低头,M1正缠在他的手腕上,它貌似很喜欢他,一整天都没下来过。但孟阿野没忘M1对他做的那些事,它一有往自己手臂内伸的迹象就用力捏它,在几度徘徊在要爆炸的边缘后M1终于老实了,安静地蜷在孟阿野手腕上。
“它很喜欢你。”西莱·欧泊澳松了袖扣,“M1一开始被造出来时没有心智,单纯是只触手怪,我们打算把它销毁了,于是送往了特雷德迩的私人焚炉。这个焚炉就在研究院内部。也是在这里M1同邱碧笛尔建立了联系,她帮助M1拥有了再生与思考的能力。M1某种程度上也是她的孩子。而我们当时并未联想到是邱碧笛尔所做,只以为是跟焚炉那些异化种发生了什么变异反应。”
“……”孟阿野的目光落在那本《欧泊澳家族史上》,“邱碧笛尔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异化种又是什么?”
“啊说到这个。”西莱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算是我的…祖宗?欧泊澳家族的第一任家主和邱碧笛尔共同起事,那个时候她很年轻,才十多岁,而后她超天赋者的事被内鬼捅了出去,这之后便被长老会盯上,联合天赋者镇压了她。”
“值得一提的是,”西莱·欧泊澳晃了晃那本书,“邱碧笛尔原姓塞浦珞斯。”
“塞浦珞斯?老牌贵族之一的塞浦珞斯?”孟阿野有些惊讶,“我以为她是无姓者。”
“当然不是。邱碧笛尔是后来被剥夺了姓,当然她自己也不愿意再被冠姓。塞浦珞斯的第一位家主和欧泊澳的第一位家主曾是…”西莱·欧泊澳似乎不是很想提这件事,“情人。”
“他们有过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邱碧笛尔。”
这种事属于巨大的家族丑闻。五大贵族内部有硬性条约,互不通婚,只和其他小贵族联姻,比如欧泊澳家族现在的小辈就是同新贵族的先锋帝莫拜席家族的人联姻。而邱碧笛尔不仅是两个老牌贵族的结合,还是两位家主的第一个孩子,这注定了她不平凡的一生。
“邱碧笛尔出生便是超天赋者。仅仅三天便长成十六七岁的模样,她的父母惊悚于这变化,但更多的是骄傲,邱碧笛尔天生聪颖,能力更是惊人,她辅佐两位家主登上流火城的权力巅峰,而问题接踵而来,先是权利欲膨胀带来的精神枷锁,再是各城间无底线无休止的斗争。这些都将邱碧笛尔这唯一的超天赋者推上了风口浪尖。”
“塞浦珞斯的家主率先抛弃了她,联合长老会和一位三天赋者对她进行围剿。欧泊澳家主为她带去消息,而邱碧笛尔选择了应战。”
“欧泊澳家没有帮她?”
“欧泊澳家族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地主家族,远不及塞浦珞斯的王族身份。”西莱·欧泊澳点点桌子,“第一任家主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么说,你们欧泊澳还是好人咯。”孟阿野嗤笑。
“Sweet,我多希望我们欧泊澳和你说的一样。但事实只是第一任家主在绝对压力下选择了中立。而中立就是一种态度不是吗?”
“但欧泊澳的家主比塞浦珞斯的家主聪明。超天赋者,曼特斯维斯唯一一个超天赋者,谁能预料她的能力?所以欧泊澳家族在这件事以后拒绝了所有有关邱碧笛尔的事。除了我的父亲。”
“有种。”
西莱·欧泊澳轻哼:“他只是怕死罢了。托他的福,欧泊澳家参与了长老会每年对邱碧笛尔尸体的镇压,但很明显这玩意儿没什么用。”他摊手,“同时副作用更明显,这个老脑残被自己的梦吓疯了。他在梦里见到了邱碧笛尔,惊惧之下提剑杀了他的其他孩子。”
孟阿野表情一怔,“你…”
“我杀了他。”西莱·欧泊澳咧嘴一笑。“当时我刚好满一百二十八还是一百二十九?记不清了,总之,我很满意这份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