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野后半觉睡得浅,外面的动静有点大,吵醒了他,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清醒,对着那只毛绒熊发呆。
这只熊是他的,商祺给他买的,也是他最喜欢的毛绒玩偶,十五岁的时候跟道松落打赌,输给了他。他以为道松落把这只熊卖了,没想到居然还留着……刚刚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被人亲了又亲,好烦,他从不做这种梦的。
他捏了捏熊脸,抬头环视一周。
孟阿野:“……”
道松落到底从他和明泽锦那儿搜刮了多少钱?!居然还敢跟他哭穷!还敢让他为那瓶酒买单!
这个混蛋……
“哟,醒了?”道松落拎着长棍进来,放回多宝格上,“饿不饿?去吃饭了。”
“……道、松、落,”孟阿野咬牙切齿,“这房子是你的?你不是说你饭都吃不起了吗!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道松落摸摸鼻子,“这…早年间的收藏呀,小乖,这出门在外,总得有些收获嘛是不是,”他狡黠一笑,“小道现在可真是一穷二白,不信你查我的信用卡。”
“…你有毛病吧,你明明只用现金。”孟阿野气得捶熊,“我的零花钱…”
道松落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几步蹭到榻边,挨着孟阿野坐下:“哎哟我的小祖宗,那些都是死物,摆着看又不能吃不能喝。你给我的零花钱,那都是活水,救命的钱呐!”他伸手去拉孟阿野的袖子,晃了晃,“你看,我这不是一时间就帮你办事,还给你当牛做马抱上山,任劳任怨,这心,天地可鉴啊!”
“少来。”孟阿野哼了一声,“你居然还留着这个熊,我以为你拿去卖了呢,算你有良心。”他把脸埋进熊肚子,“……我刚刚做了个梦。”
道松落挑眉,面不改色,“什么梦啊,说出来小道给你解解。”
“…梦见有人亲我,好奇怪,我从来不做这种梦的。”他嘶了一声,“我背上好痛啊,是不是被虫子咬了,你快帮我看看。”
他只觉得后背有些酸痛,以为是山上蚊虫多,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见,玉白的后背上全是吻///痕和齿印,后脖颈处最严重,隐隐见了血,y靡又惹人怜爱,腰上还有隐约的指印,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其实道松落没用什么力,是他太娇气,皮肉嫩,容易留痕。
道松落轻啧了一声,“是被咬了,等着,我给你上点药。”
“严重吗?”
“没事,上了药就会褪下去了。”
“哦…”他乖乖等着,道松落捂热了药膏给他涂上,私心作祟,后颈处他只随意点了一点,保证不会出血。“成了,下来吧,带你去吃饭。”
“哦…”他慢吞吞地去勾鞋子,道松落叹气一声,半蹲下,握住他的脚踝给他穿上。
“真是欠你的。”他嘟囔着,“山上比山下冷,一会儿卫衣里面加件毛衣,听见没。”
“我哪儿有毛衣?”
“穿我的,我有。”
孟阿野怀疑地看着他,“你的?我能穿吗?料子不舒服会磨得痛的。”
道松落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我能不知道你个娇气鬼。”他站起身,走到一个乌木衣柜前,拉开柜门,翻了翻,拎出一件烟灰色的羊绒高领毛衣,走回来递给孟阿野:“这件,百分百羊绒,比你那身细皮嫩肉还软,再嫌我可就没辙了。”
孟阿野接过,摸了摸,触感细腻。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毫不避讳地换起衣服,道松落挪了眼睛,对着另一边的窗外打了个响指,两只八哥飞到他肩头,开始左一言右一语,“小道侣小道侣。”
“见家长见家长。”
道松落呵呵一笑,故意抖肩吓了吓两只鸟。孟阿野穿好衣服过来戳戳其中一只尾巴上有红尾毛的,“巧语,你在胡说我就拔了你的鸟毛。”
这两只八哥是道松落养的宠物,一只叫花言,一只叫巧语,孟阿野很久没见过它们了,道松落行踪诡谲,带着两小只不方便,想来是把它们寄养在了这里。
道松落转过身,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子,又梳理好了头发,“行了,带你去吃饭,等会儿几个老家伙也在。”
“老家伙?你师父师叔他们?”
道松落嗯了一声,拂开肩膀上的花言巧语,“老东西没事儿找事干,不过他们的饭挺好吃的,去一趟说不定还会给你点宝贝,走走走,不去白不去。”
孟阿野逗弄着在柜子上跳来跳去的花言,“你到底查到什么了?怎么还不跟我说,绕这么大一圈。”
道松落轻笑,“这时候还没到,只能麻烦我们小少爷在寒舍休息片刻咯。”
“…寒舍,你可真敢说。”孟阿野伸了个懒腰,动作顿了顿,他突然抓住道松落的袖子,“那什么…帮我取下来吧道松落,我不敢弄。”
他是真不敢弄,昨天打了以后他就不敢碰,睡觉都是侧着,还把裴滟婤赶到了沙发上去,生怕什么东西碰到,即使是这样,他昨晚依旧没睡好,早上起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把它摘了,结果随便一碰就难受,也不全是痛的,反正就是很奇怪。
道松落捏他的脸,“哟,叛逆期不止过了,还变回乖乖仔了。得嘞,坐那儿吧,我给你摘了,你这才打多久?摘了可就愈合了,不怕后面再去打又遭罪?”
孟阿野连连摇头坐到椅子上,“不打了不打了,好奇怪,我不喜欢。”
道松落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牛皮卷包,展开,里面是几样消过毒的银质工具,镊子、小弯钩,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护理液和棉签。他手法熟练,孟阿野没什么感觉脐钉就被摘下来了,他长舒一口气,总算不难受了。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也别用手去碰,让它自己愈合。过几天就看不出来了。”他一边用棉签擦拭,一边嘱咐。
冰凉的液体和棉签的摩擦带来轻微的刺激,孟阿野轻轻嘶了一声,身体又缩了缩。道松落停下动作,抬眼看他,笑眯眯地开口:“娇气。”
“我这叫金贵,你懂个屁。”孟阿野冲他比了个中指。
道松落没再逗他,快速处理好,又取出一小片透气的防水敷贴,仔细贴在那小小的创口上。“暂时先贴着,晚上睡觉前可以撕掉,透气好得快。”
“这个……你还要吗?”他用镊子夹起那颗小小的红钻,问道。
孟阿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你给我收着吧,我身上没地方放。”
道松落点点头,随手将脐钉连同工具一起收进玉匣。“行,走吧,再晚一点饭就凉了。”
孟阿野跟着他起身,两人走到门口,道松落肩头不知何时又落上了花言和巧语,两只八哥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孟阿野。
“小道侣,贴贴!”
“摘掉啦,娇气包!”
道松落屈指弹了弹两只多嘴鸟的脑袋,“再胡说今晚炖汤。”
孟阿野嘟囔,“都是跟你学的,乱教。”
花言:“前缘再续,前缘再续!”
巧语:“佳偶天成,佳偶天成!”
道松落:“……”
孟阿野疑惑蹙眉,“它们说什么呢,什么再续前缘佳偶天成的?”
道松落扯扯嘴角,抬手作势要去弹两只八哥:“这俩傻鸟,不知道从哪个戏文里听来的词儿就乱用,回头得给它们喂点静心丸,免得整天胡说八道。”
花言扑棱着翅膀躲开,嘴里还不停:“没乱说!没乱说!”
巧语也飞到孟阿野肩头,蹭蹭他的脸颊:“喜欢!喜欢!”
孟阿野被蹭得痒痒,笑着躲了躲,也没太在意,只当是鸟儿学舌有趣。“它们挺可爱的,”他伸手摸了摸巧语的羽毛,又看向道松落,“你教了它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天地良心,我可没教这些。”道松落矢口否认,心里把那两只多嘴多舌的扁毛畜牲骂了八百遍,决定今晚就克扣它们的瓜子。“走吧走吧,再磨蹭,好吃的都被那帮老饕餮吃光了。”
他揽过孟阿野的肩膀,带着他走出竹屋小院,沿着一条更为幽静、铺着卵石的小径往山上走去。花言和巧语一左一右飞在前面,偶尔回头喳喳两声。
越往上走,建筑越发古朴庄重,飞檐斗拱在林木掩映间若隐若现,香火气息也渐渐浓郁起来。路上遇到的道士也多了,见到道松落,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敬畏,也有好奇,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的孟阿野身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