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滟婤收到消息就立刻过来了,他推开门,看见孟阿野蜷在宽大的软椅里,小小一团,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宝宝?”裴滟婤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打完电话了?还好吗?”
孟阿野回过神,目光落在他脸上,轻轻嗯了一声。他伸出手,“抱我回去睡觉。”
裴滟婤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孟阿野很轻,窝在他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
“他……没为难你吧?”裴滟婤抱着他往卧室走。
孟阿野摇摇头:“没有,只是让我过年回家,带上西莱。”
裴滟婤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臂弯收紧了些,低低应了一声:“……哦。”
见家人。
死瘸子,裴滟婤此刻无比希望商祺把家门口的路都铺上碎石,让那个残废卡在半路动弹不得。摔死他个狗日的臭残废。
他将孟阿野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则绕到另一侧躺下,习惯性地伸手想将人揽入怀中。
孟阿野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裴滟婤的手臂僵在半空,眼底闪过失落和慌乱。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宝宝生气了?
“……宝宝?”
孟阿野没回头,只是往后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僵在半空的手腕,然后用力,将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冷。”他言简意赅,“抱着睡。”
裴滟婤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手脚并用地贴上去,从背后将孟阿野整个圈进自己怀里,胸膛紧贴着对方单薄的脊背,长腿也纠缠上去,下巴轻轻抵在孟阿野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他发间清淡的香气。
怀里的人身体温热柔软,像一块暖玉。裴滟婤满足地喟叹一声,“睡吧,宝宝。”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孟阿野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闪过几帧画面。
银色的利剑,巨大的心室,看不清脸的人。
他骤然睁开眼,眼睛注视着虚空某一点,莱德浦狄奥的幻影仿佛出现在他面前。真烦人,孟阿野合上眼,不再去想。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房间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一两声虫鸣。
……
第二天中午的饭菜不是裴滟婤准备的,是西莱的人送过来的,他演都不演了,全部以方便孟阿野为主。
孟阿野还在纠结怎么穿衣服,裴滟婤和徐羽送过来的衣服都不适合今晚的场合,他想要一个更不引人注意的身份。
侍者推着移动餐桌进门,孟阿野想了想,干脆先坐着吃饭,他猜西莱肯定会帮他解决的。而裴滟婤跟他对坐着,表情愤愤不平,臭残废居然连他给宝宝做饭的机会都要抢,贱人贱人贱人。
菜色是三菜一汤,对两个人来说有点多了但分量控制的很好,鲜莲子炖老鸭,杏仁大明虾,笋干卷,菊花鱼,主食是生炒牛松饭,甜品是一些当季水果拼盘。
一旁的侍者布完菜,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提了一个银色的箱包给孟阿野。
侍者微微躬身,表情尊敬,“家主为您准备的,希望您能玩得开心,并向家主报备。”
“另外家主为您备了几瓶银枝霜,养护皮肤。”侍者从移动餐桌下面的一个篮子里拿出包装奢华的几个小罐,“家主让我向您转达,天干阴冷,照顾好自己。”
说完侍者便退了出去。
孟阿野随手拿起一个小罐打开闻了闻,确定是银枝霜。银枝霜,润肤的,长时间使用能保证皮肤光滑如初,手上不留一点茧子。商祺之前每天都会给他涂,所以即使练了各种格斗擒拿术,他身上手上还是嫩得发紧。这也导致谁碰他,他都敏感得不行。
银枝霜一瓶贵而少,像孟阿野的用量的话,一瓶大概在三天左右用完,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西莱·欧泊澳给的量,大概在过年前后的时候用完。这个时间点太特别了。
……这人是鬼来的吧?怎么什么都知道?是巧合还是把他的过往查清楚了?可是这种小事是怎么查到的?孟阿野突然想起银枝霜的供货商那里应该有和商家固定交货的时间和数量,有可能是从那里入手倒推的。
就算是这样也很恐怖了……孟阿野感觉自己在西莱面前完全没有隐私,他明明掌握着很多情报,但仍旧要让孟阿野自己去查,很典型的贵族做派。流火城的贵族果然傲慢。把别人当成掌中的玩物,让事情随他的心意发展,挣脱不开的人只能向他匍匐求饶。但求饶绝大部分时候并不管用,当你决定求饶的那一刻,你就失去了取悦他的能力,连同价值也一起消失了。
麻烦,但是很有趣。
孟阿野对反抗这种行事风格没有兴趣,他更想借这股风,看看西莱·欧泊澳到底能带他飞到多远的地方。
他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是两套衣服,看着像白银城商人的风格。衣服整体是白色,最外层是一件大斗篷,有尖帽,帽子面前有两片及地的厚面帘,穿上以后能从内部看到外面,但外面看不见里面的人。
对啊。白银城商人以“隐私”出名,他们行踪不定,也不在公共场合露脸,是个相当便利孟阿野处境的职业。而且商人和药材交易挂钩,在这种场合也不会过分突兀,毕竟这种交流会明面上是学术探讨,其实本质上还是生意。
他随意拍了张照,等会儿吃完饭会给西莱·欧泊澳发过去。
“宝宝…”裴滟婤在一边生闷气,孟阿野抬头看了他一眼,敷衍地摸了摸头,“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孟阿野准备拿筷子的手又放下,“对啊。”
裴滟婤:“……”
孟阿野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蠢的?他多大了你多大了?他比我们大了至少十轮,你跟他比什么?他在这个位置坐了这么久,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才是真的没用。”
“…可是,我,也不像明泽锦…商祺,还有那个金头发的男人他们……”
“哪里不像?”孟阿野不解,他掰着手指,“长得好看,身材好,有钱,有权,有势。”
都有点神经病,这个被孟阿野吞回去了。
“可是我的权势都是裴家的,都是大哥的……我不像他们…”
孟阿野叹气,“婤婤,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觉得我是因为权势才喜欢你的?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没有所以配不上我?”
裴滟婤默认了后者。
孟阿野揉了揉手腕,“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所有接近过他的人,都会先衡量自己有没有和商家相匹敌的能力,比起义无反顾地追求,他们更担心的是无法给孟阿野更好的生活。
有些人甚至连礼物都不敢送,尤其是在某人送了一款日常佩戴的胸针,被明泽锦嘲讽便宜的东西还是不要浪费孟阿野收藏室的空间以后。但狂蜂浪蝶并没有停止倾慕,只是换了更委婉的方式。
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他会让爱他的每个人怀疑自己,忧心自己是否会对他造成困扰,或者是否和他相配。这种忧虑会造成精神上的压力,如果不能及时抽身,就会变成脑子里只渴求孟阿野认同的怪物。
孟阿野叹气,“你觉得我缺什么?”
裴滟婤老实回答,“什么都不缺。”
“对啊,我什么都不缺的婤婤,就算我没有被商家收养,在春朝城军属院长大,我也一样什么不缺,明白吗?”
孟阿野说的是实话,他父母的军衔很高,又是因公殉职,在军属院也会受到特殊照顾,孟家人丁稀少,孟阿野是最后的遗孤,有很高的概率会被城主日熹或者身边的高官收养,两者加持下他的人生依旧会顺风顺水。
“你不用跟他们比,你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特点。而且,”孟阿野觉得这样安慰人好像不算好,但他依旧说了,“你说的金头发那个,玉埋香。他就没你有权有钱呀。”
“但是他很乖,我也很喜欢他,他是我初恋。”
“……初。恋?”裴滟婤头发都要炸了。
孟阿野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嗯。大学的时候网恋过,后来分开了,又重逢了。有问题?”
“……不敢。”
孟阿野被逗笑了,“婤婤,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喜欢你,单纯是因为你让我很开心。跟你呆一起很放松,很舒适,这就是你的优点啊。”
“而且你还会做饭,”虽然其他人都会,“还很照顾我。”
其他人也一样,孟阿野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嗯而且你很乖。”
没有玉埋香乖。而且还有点蠢,粘人过头,脾气大,冲动,疯疯癫癫的,还老是乱发q。
啧,裴滟婤能不能有个突出一点的优点让他夸一下?
“对了!你最会学小狗叫了!”孟阿野灵光一闪,一拍手,“特别特别可爱哦,乖狗狗。”
裴滟婤:“……”
真的在夸他吗?
“婤婤。别把自己放的太低。”也别放的太高,不然这蠢狗尾巴会翘到天上去的,“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啦,做你自己,就会让我很开心了。”
“真的吗?”裴滟婤明显被鼓励到了。
孟阿野连连点头,“行了行了,别再说了?我要吃饭了,给我乘碗汤放一边凉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