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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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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想要我的身体?”

“嗯。”西莱闻着孟阿野身上的香味儿,“被我否决了,放心吧。”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就是莱德浦狄奥?”

“呵呵,然后让他独占你?”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关系好和有自己的想法不冲突。更何况贵族之间有明面上关系不好的吗?”

“那我还有问题,”孟阿野把柏洛斯叫了过来,“莱德浦狄奥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会和他是同一个人?他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

“你们都不知道?”

“对。”

“柏洛斯你也一点都不知道吗?”

柏洛斯摇头。

“……”

孟阿野气笑了,“不是,你们都不做背调?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就要死要活,一群便宜货。”

西莱耸耸肩,一脸无辜,“那时候谁想那么多?他强得不像话,出现得又那么恰到好处。城区都快烂透了,他突然就冒出来了,带着绝对的力量和一套自己的规矩。对于在泥潭里打滚的人来说,他是救赎,是希望,是个值得追随的强者。至于他从哪儿来,是什么,重要吗?”

柏洛斯沉默地站在一旁,厚重的面纱遮掩了他所有表情,但他微微颔首,认同了西莱的说法。对当时的他们而言,莱德浦狄奥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需追问缘由的奇迹。

“至于后来……”西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不是没查过。查不到。就像凭空出现一样,没有任何过往的痕迹。他的名字,莱德浦狄奥,在旧历文献里都找不到确切的源头。我们甚至怀疑过,这名字是不是他自己随口取的。”

“他从不谈论他的过去,也不规划自己的未来,仿佛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杀人,救人,再杀人。”

“那他的天赋是什么?”

柏洛斯开口了,“不知道,但是他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

“嗯。”

“没了?”

“嗯。”

孟阿野感到一阵无力。

“那他平时有什么异常?或者说,跟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孟阿野不死心地追问。

西莱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异常?他整个人就是个最大的异常。不吃不喝好像也能活,受了伤好得飞快,情绪波动几乎没有……哦对了,他好像,很疑惑别人对他的感情。”

“怎么说?”

“作为圣子,总有人向他疯狂地表达爱恨,在他还没开始戴头纱之前,也有很多人觊觎他的容貌。”

“很多人爱他,或者自以为爱他,为他痴狂,甚至愿意为他去死。也有人恨他入骨,觉得他伪善,冷酷,诅咒他不得好死。但无论是爱是恨,是崇拜是诋毁,他似乎都无法真正理解。”

西莱组织着语言:“那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认知上的障碍。就像你无法向一个天生目盲的人描述颜色,他也无法理解那些激烈的情感因何而起,为何而发。有人在他面前剖白心迹,哭得撕心裂肺,他可能只是平静地看着,然后问一句:‘你为什么哭?’或者‘你想要什么?’。”

“他救人,是因为‘需要被救’;他杀人,是因为‘需要被杀’。一切都基于他自身那套无人能懂的内部逻辑和准则。情感?那似乎是与他无关的、另一个维度的事情。”西莱的红瞳看向孟阿野,带着对比的色彩,“他就像一台完美运转,却没有装载情感识别程序的机器。而你……”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孟阿野的心口,“你会生气,会害怕,会依赖,会计较得失,会为无关的人难过……你拥有所有他缺失的、属于‘人’的部分。这很有趣,不是吗?”

孟阿野没接话,他思考了一下,“西莱,关于黎司直说我是救世主的那则预言,你知道多少内幕?”

“命运啊……”西莱轻轻叹气,“可悲的命运。”

“他的预言,我有所耳闻。不过,我并不相信所谓的预言。”

“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位执笔者,为别人书写预定好的故事。”

“小野,你信命吗?”

孟阿野沉默片刻,“信。”

西莱有些意外,“看着不像。”

“有什么不像的,我信,信一个人的人生轨迹逃不开几个大节点,但具体的内容,接触什么人,遇见什么事,都由自己决定。”

“有趣的见解。”西莱指尖轻轻摩挲孟阿野的手,“像承认天空会下雨,但坚持要自己决定打哪把伞。”

“大多数人要么跪在命运脚下,要么妄想把它踩在脚下。”他懒洋洋地摊手,“你倒好,把它当天气预报——听听就算了,路还是自己走。”

“挺好。”

“至少比那些把预言当圣旨的蠢货,活得有意思点。”

“树网的状态很差,小野,一天比一天差,精神枷锁已经开始对一阶的天赋者产生影响了。”

“各城的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妄图争夺你,解决问题,然后,获得更大的利益。”

孟阿野皱眉,“造神?”

“差不多。”

“一群蠢货。”

“我同意,”西莱点点头,“三月的黄昏晚会,你会见到很多人。”

孟阿野深吸一口气,“我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解决精神枷锁。”

“我知道。”西莱毫不意外,“精神枷锁是树网异变的产物,想要解决精神枷锁,就必须解决树网。”

“什么?”孟阿野惊讶,“解决树网?”

他蹙眉,“我不明白,树网不是一个单纯的贮藏天赋的地方吗?”

“为什么要用,解决两个字?”

“很敏锐,事实也确实和你想的不同。”

西莱打了个响指,几条小鱼游进来,带进来了一本厚重的史书。

柏洛斯接下,翻开了一页,微型的树网建筑跃然纸上。

“树网,第一位天赋者的天赋意识长成,距今已有约五十亿年的历史。”

“它收纳天赋,又用死去之人的天赋作为养料壮大自己,树网从未停止生长,”下一页被翻开,一个小人立在了树网旁边,“精神枷锁和树网一直相伴相生,它们本就是一体,只不过很久之前的精神枷锁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人们不要过分追求力量。”

“而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零号病人?”孟阿野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零号病人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超天赋者,她完全不受精神枷锁的桎梏,天赋等级到了别人无法预测的地步,连树网都无法收纳她的天赋。”

“所以研究院和其他城才会联合起来一起镇压她?我查过这段历史,不过我不太…信这个说法,零号病人作为超天赋者,是威胁到了树网还是威胁到了…其他人?”

西莱哼哼两声,“当然是后者,零号病人太强了,强到她并未做什么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查到过一点消息,零号病人的天赋其实是能直接拔除精神枷锁的,不过你懂的,总有这种能力反而成了众矢之的,政治斗争,利益纠葛,权力争夺…总是如此。”

“想想看,小野。精神枷锁虽然限制天赋者,让他们无法完全发挥力量,甚至带来痛苦,但它同时也是一道保险,一道便于管理的缰绳。各个城池的上层,研究院的某些派系,早已习惯了在这种受限的体系下维持秩序,划分利益。”

西莱的红瞳中闪过一丝讥诮:“突然出现一个人,她能轻易解开这道枷锁,让力量彻底失控,让管理变得困难,让底层那些被压抑太久的天赋者看到自由的可能性……这对既得利益者来说,太可怕了。他们才不在乎零号病人本身是善是恶,她在那里,她的能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人们恐惧全新的东西,恐惧到连试着看清它都做不到。”

“零号病人被塑造成了一个疯狂的,需要被消灭的怪物。所有关于她的事迹都被抹除,包括她的名字,她的生平……而一场围猎,就在冠冕堂皇的理由下开始了。”

“最后的结果你知道,零号病人‘被消失’了。但她太强了,就算被尸体和天赋意识被数百名高阶天赋者拼命镇压在树网下,她的天赋余韵仍旧席卷的整个曼特斯维斯。同时树网也因为受到了更强的冲击,精神枷锁从此刻开始正式变成了高阶天赋者的达摩克里斯剑。”

“而现在,它像一根上吊的麻绳,挂在每个人的颈间,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被猛地拉起,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一秒。”

“这何尝不是报应?哈哈哈。”

西莱温柔地笑:“小野,从私心来说,我希望你能在金鱼隧道呆一辈子,死亡并不骇人,痛苦才是折磨。”

“树网病了,只是最小的一件事,事实上,整个曼特斯维斯都在生一场重病。”

“预言中的救世主,听起来很伟大,呵呵。你只是被这个濒临崩溃的世界选中的修复工具。”

“工具…”孟阿野咀嚼着这个词,感觉有点苦涩。

“是啊……命运不会平白无故赐予你拯救世界的力量,还让你毫发无伤地功成身退。想想零号病人的下场。当你拥有改变现有秩序的能力时,你本身就成了旧秩序最大的敌人。”

“莱德浦狄奥之所以会被称为圣子,何尝不沾了死得早的光?”

他指向那本厚重的史书:“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当年他们恐惧零号病人的能力,现在,那些依赖现有树网体系维持权力和利益的势力,会如何看待一个可能修复甚至改变树网的人?他们是会把你奉若神明,还是在你展现出价值后,像处理零号病人一样,把你变成下一个被镇压在树网下的养料?”

柏洛斯周身的气息变得冷硬,他似乎在生气。

“修复树网,意味着可能要撼动整个建立在现有天赋体系上的权力结构。这个过程,注定伴随着鲜血和牺牲。”

“而你,小野,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已经站在了这个漩涡的中心。预言不是恩赐,是一张被强行塞到你手里的、通往最危险的游戏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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