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祺进去的时候孟阿野还在望着窗外出神,听到商祺的动静才转过头。
他急切地想要起身拉住商祺,害怕他离开,却因为身上的伤难以动弹,“哥别走。”
“别丢下我。”
商祺按住他,“躺好。”
“哥,哥哥…”孟阿野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陪陪我好不好,陪陪我,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
商祺坐下却没有想主动开口的意思,孟阿野见他不说话心里急得要命,他费力地挪动手指扯了扯商祺的衣服。
“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说那种话的,对不起。”
“就算道歉了也不会告诉我你的想法对不对。”
孟阿野怔了怔,“…对不起。”他委屈地掉眼泪,“就是不能跟你说嘛,你为什么要一直问我,我就是不想让你为我担心啊。”
“我知道很危险,所以就更不能让你也陷入危险啊。为什么不理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那我也讨厌你。”
过了片刻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不会真的讨厌你的,你也不许不喜欢我…”
商祺嘴角勾住一抹隐秘的笑,他亲掉孟阿野的眼泪,“哥哥都知道。”
除了这句话他再没别的表示。
孟阿野哭的有点困了,自从来了浮光城他似乎变得更嗜睡了,他知道商祺没消气,自己也无可奈何。
“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嗯。”商祺给他拉好窗帘,“睡吧。”
孟阿野不闭眼,眼巴巴地望着他,商祺知道他的意思就是不动。
“哥不亲我吗?”
“忘了。”商祺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乖,快睡吧。”
一道细碎的声音吵醒了孟阿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室内漆黑一片,估摸着外面已经天黑了。
心脏的跳动让他感到不安,脑子里,身体上仍然残留着莱德浦狄奥捏住他心脏时的恐怖感觉,那种内里被刨开,被人把玩拿捏的感觉是如此绝望。
他缓慢地起身,想要站起来出去看看,双脚慢慢地接触到地面,孟阿野动作轻柔地支撑起身体,试探性地踏出一步却猛地腿软。
在他即将摔跪在地上时,一双手牢牢接住了他,把他抱起来。
“…谢谢。”
孟阿野惊魂未定地看向接住他的手的主人,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
这么快就接住他,是一直在病房里守着他吗…?
男人把他放回床上,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撩开他的衣服检查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下床干什么?”
“…洗脸,喝水。”
男人闻言去洗手间用温水打湿了帕子,给孟阿野擦脸,知道他行动不便又主动伸手给他喂水,喝了几口孟阿野就咬住杯子,示意自己不喝了。
“你是?”孟阿野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他,眼前的男人看上年纪比他大得多,银色头发,眼角有些细纹,眉眼锋利,眉眼间的距离很近,嘴角微微向下,给人的压迫感很强,给孟阿野的感觉也不太好,他总觉得这男人要吃了他,物理意义。
男人沉默片刻才开口,“翡济,我的名字,你的主治医生。”
“我的主治医生竟然是位贵族吗。”孟阿野笑道,翡济家族是流火城有名的老牌贵族,实力雄厚。
“翡济是我的名,不是姓,我并不属于流火城。”
翡济淡淡回道,“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哪里还痛吗?”
“好多了,只是有点使不上劲儿。”
翡济点头,“能跟我具体说说你受伤的原因吗?”
孟阿野茫然几秒,“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进到试炼里,我就碰上了鬼,后面的事我忘记了。”
翡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有可能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让你遗忘了那段记忆。”
“是吗,我身上的伤很严重吗?”
“嗯,致命伤虽然愈合,但是从试炼出来的人基本都会有后遗症。”
孟阿野好奇地望着他,“比如?”
“绝大部分都是患上了解离性障碍,严重的会丢了命。”
“解离性障碍?”
“嗯,一种由于创伤,意识、记忆、身份、情感、感知、身体表征或行为出现正常整合功能的破坏或中断而引发的疾病。患者可能经历“灵魂出窍”的感觉,认为周围世界不真实、记忆空白,甚至感觉有多个不同的“自我”存在并交替控制身体。强烈的解离感很痛苦,可能引发自残行为以确认自己还活着或感受到真实。”
“你是专门对接试炼者的医生?”孟阿野惊讶于翡济似乎对树网试炼这种秘辛了解很多。
翡济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是都由我在负责,但试炼并不算什么秘密,秘密的是试炼的原因。”
“那试炼原因你知道吗?”
“这取决于你知道多少。”翡济的表情孟阿野看不懂。
“我能问个问题吗?”孟阿野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已经问过很多了。”
“那不一样嘛,这是私人的。”
“洗耳恭听。”
“你之前见过我?”
翡济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孟阿野认真地说。
“抱歉,失礼了。你跟我的一位旧友很像,看见你不自觉地想起他了。”
“我们长得很像还是?”
“长相。”
孟阿野哦了一声,“你一直在守着我吗翡医生?”
翡济停顿几秒,“刚到不久,你还在睡,就没叫醒你。”
“那我现在醒了,你要检查什么吗?”
“嗯。”
他解开孟阿野病服下面的几颗扣子。
“这颗种子,在你身体里呆多久了。”
翡济按了按孟阿野的小腹,那颗种子早已长成了茁壮的幼芽,随着孟阿野的呼吸一同起伏。
“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它比之前在任何人身上生长得都要快。”翡济微微皱眉,“谁给你写的。”
“什么?”孟阿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禅絮在他身上留下的那些梵语,“啊那些,是我一位…”
“禅絮。”
“你认识?”
“我们都是从医的,他很有名,我听过他的名号。”
“哦…这些字怎么了吗?”
“它们帮你抑制了一定程度的疼痛,这颗种子的生长需要养料。在土里,它就榨干泥土;在人身上,就吸干血肉。”
“禅絮留下的咒已经淡了,很快就会失去作用,你需要再找他加固或者找别的办法。”
“可以告诉我这个种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吗?”孟阿野微微睁大眼看他,“怪不得它长起来的时候好痛。”
“…这颗种子叫‘慈悲骨’,是云青天的产物。关于它的来历有两个说法,你想听哪个。”
“不可以两个都讲吗?”
“可以。在云青天有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古时候有位姓李的道士,他完成了修行以后便开始云游四海。”
“有一天,他到了一座青山脚下碰见了一只狐狸。”
“狐狸问他,道士,道士,你这是要去哪儿?李道士回它,四处看看罢了,小狐狸,你又是要去哪儿?狐狸不理他,径直向林中跑去。李道士也不强求,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他走到半路又遇见了那只狐狸,狐狸又拦住他,问他,道士,道士,你有没有吃的?李道士掰开一块饼分给狐狸,一人一狐就坐在路边一起吃完了饭。”
“吃完饭,他们又分开了。可却总在一段时间后又相遇。道士很奇怪,他问狐狸,你缠着我是有求于我吗?狐狸在此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它说,道士,道士我要你的皮。”
“随后这狐狸就吞了道士,它将他吃下却完整地吐出一张皮。狐狸穿上了李道士的皮,它装成了李道士,游历四方,数年以后它又回到了此地。”
“狐狸发现,这青山下已变了个样子,郁郁葱葱的林中多了一片莲花池。莲花池的正中心有一朵比寻常莲花大三倍的金色的莲花,狐狸想,这很可能是吸收了天地精华的宝物,于是它涉水去摘。”
“可越往池中走它感觉身上的皮越重,无奈它只好脱下了皮,游到了莲花边,一口咬断金莲。”
“它叼着花,想游回岸边,可那岸边竟变得格外遥远,怎么游都游不到头。随着时间流逝,狐狸就快要力竭,它心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把这金莲吃了,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思及此,狐狸仰头吞下了金莲,可生路并没有出现,狐狸死了。”
“那朵金莲在被吞下后就变成了一节骨头,卡死了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