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内,孟阿野正喝着全糖少冰的茉莉葡萄多肉酸奶,面前放了一份覆盆子冰淇淋慕斯蛋糕,他的手指飞快敲打着键盘,从他被通知要来浮光城那天,他就联系了一位长居浮光城,并专门给权贵做心理咨询的朋友。
对方告诉他浮光城政府在过去三年间,一直在特招黑发黑眼的青年男人,但最近停止了。据某位编制里的病人所说,停止找人是因为城主黎司直写出了新的《救世论》。
孟阿野对《救世论》有所耳闻,它是黎司直的天赋,同时也是一本预言书,不过关于它具体能预言的东西就众说纷纭了。孟阿野个人认为天赋的具体对象,范围和限制等等都跟树网赋予的名字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救世论可能具体预言范围是全曼特斯维斯。
那么他是最后一个特招的吗?还是说他是最后一批特招?
信息太少了,孟阿野微微皱眉,他期望着接下来与梅隐的见面能够让他更近一步了解事情的真相。
关掉备忘录,他抬起头左右看看,四点四十分,梅隐还没到。其实是孟阿野来早了,从无影香到这儿只要十多分钟,虽然约定的是五点,但他三点钟就到了。原因无他,只是他太想吃这家店的招牌慕斯了。
面前这份已经是最后一个口味了。
太好吃了,他还要打包几份带走。
“先生您好。”一位服务员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
服务员递来一张vip卡,“这是我们老板赠送给您的,他想请您到包间去坐坐。”
孟阿野心领神会收下卡片,“带我去吧。”
他跟着服务员七拐八拐来到一扇门前,服务员不再往前只留孟阿野一人进去,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封闭式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内容各异的墨宝,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全是名家真迹。除此之外,走廊装修也贴合了水墨丹青的柔和刚。
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木门,孟阿野推开,梅隐正坐在一把黄花梨木雕螭圈椅上,身旁有一香几,上面放了一鼎香炉正升起袅袅淡烟。
梨汁的清香混合着带有些许奶味的檀香,整体酸甜淡雅,弥漫了整个房间。
梅隐冲孟阿野招招手,示意孟阿野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圈椅上。他身后靠着窗,窗户是乌木的,挂着白色的薄纱。孟阿野坐过来才发现窗外是一片花园。
“今天怎么没穿小裙儿?”梅隐左右打量,眼里透出隐隐的笑意。
孟阿野着实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问这个,他今天穿了一件黄色大码加绒卫衣,上面印有彩色的小花,下面穿了一条浅蓝色阔腿牛仔裤,手上带着佛珠,脖子挂着项链,乍一看像是刚放假的男大学生。
“都说了不要抱太高期望啦。”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里点的鹅梨帐中香吗?”孟阿野强行换了一个话题,“好好闻。”
“你接触过?”梅隐有些意外。
“很久以前的事了,爱好而已。”孟阿野浅笑,“原来这家甜品店是你开的呀。”
“怎么?很意外吗?”
“不,我只是一直以为是我哥开的,读书那会儿他隔三差五就给我带这家店的蛋糕。”
梅隐无奈笑笑,“商祺真是,宠小孩宠得没边了。”
“我已经二十八了…你们能别把我当小孩了吗…”
“诶,用你哥的话来说,除非他半截入土了,否则你永远是个小孩。”
“…我同意你的上一句话。”
“嘴贫,行了把手上那个给我。”梅隐抬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孟阿野手上那串佛珠。
孟阿野立马褪下珠串伸手递给他,梅隐接过转了两圈,带有薄茧的手捏住了其中一颗佛珠,他催动天赋,白玉佛珠与他共鸣,探出一股具有实体的气。
“哟,好东西呀。”梅隐捏捏这股气,把它立起来给孟阿野看。
“这是什么东西?”孟阿野伸手戳戳,“软趴趴的,谁的天赋意识吗?哥。”
“不是天赋意识,是别人给你这珠子打了一道治疗符,猜猜是谁做的。”
孟阿野脱口而出,“禅絮?”
“不错嘛小野,”梅隐赞赏地笑笑,“你比你哥说得要聪明多了。”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弱智吗?”
“胡说,明明是在商祺眼里是只可怜的没长牙的小狗,在我眼里你可是长牙了的。”
“说得好像我在你眼里很聪明一样。”孟阿野哽住,“可是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不急,先跟我仔细说说从你来浮光城一直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孟阿野思索片刻,毫无保留地把这几天的事告诉了梅隐,他说的同时梅隐一直笑着,其中不乏几抹冷笑。
“把你身上的纹身给我看看。”
孟阿野听话地撩起衣服,粉红碧桃的纹样正闪着幽暗的红光。
“你就这么听话的让他们在你身上弄?”
孟阿野无所谓的笑笑,“我还能反抗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梅隐拍拍他的脑袋,“小可怜。”
“你现在对天赋意识有个清楚的认知吗?”
“嗯天赋者本人的思想投射?”
“是,但是片面了。天赋意识不像天赋的自我意识可以脱离主人诞生自我,但是天赋意识同样也是一个个体,一个附庸型个体,它是主人思想的投射,同时也是复制,传达等等。一个人不管是第一天赋者还是第二天赋者,都只会拥有一个天赋意识。当他将这个天赋意识附着在别人身上时,就相当于间接在对方上装了一个实时定位,但是天赋意识只有少数天赋者才能激发。”
“天赋意识受伤或者死亡都会对天赋者产生影响,轻则缺胳膊少腿成为植物人,重则精神崩溃痛苦而亡。所以非必要时刻,很少会有人把天赋意识放在别人身上。”
“而拥有天赋意识的高阶天赋者能够直接掐断天赋意识和天赋者的联系。”
“所以玉埋香相当于给你装了个共享位置实物版。”
“那我们说话会被监听吗?”孟阿野皱眉。
“别担心,能做到实时传递消息的天赋意识,天赋者必须要突破四阶,四阶以下的天赋意识在没有被召唤出来时类似于休眠状态,并且在你进店以后,我的屏蔽就已经开启了。”梅隐眨眨眼。
“好厉害,不过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让我加入无影香。我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还要在这里做一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孟阿野垂头丧气的样子莫名让梅隐想了被雨水浸湿而垂下的棣棠花。
“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
“流火城的上一任城主棠溪怜的天赋是预言类,叫一语成谶。”
孟阿野挑眉,“专门预见坏事的?”
“谁知道呢,她这一辈子,就做过两次预言,一次是树网被旻济会攻击,一次就是她死前。”
“原话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说的话关系到整个曼特斯维斯。”
“连你也不知道吗?”
“是呀,这是最高机密,除了上城几位城主就没人知道了。更多的是被特意放出来的消息。”
“假消息吗?”孟阿野皱眉,“那像是玉埋香,禅絮他们都不怀疑这些消息?”
“消息,不一定是假的。”梅隐打了个响指,“就像人死了,也是算是人对吧。”
“那这个消息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有一部分。”
“一部分?”
“这个消息实际上没有具体内容,五上城只是一直在找黑发黑眼的年轻人,又若有若无地引导人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所以跟我有关系的一部分就是黑发黑眼?这范围也太大了吧,我要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还能回去吗?”
梅隐摇摇头,“一去不返。”
孟阿野皱眉,“怎么会这样?那他们的家人怎么办?更何况如果事关整个曼特斯维斯,我想找人的范围应该不止五上城吧?这么庞大的数量,是怎么不引起恐慌的?据我所知,除了‘零号病人’,没人有这么强大的天赋能力。”
梅隐:“你说的没错,就算违禁调用精神类天赋者,对参与者的家人朋友进行催眠,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保密。首先能做到百分之八十掌控修改一个人的记忆的天赋者,本身至少要突破四阶,而精神枷锁对四阶天赋者已经是达摩克利斯剑的存在了,只要超过一个范围,它随时都会取走天赋者的命。”
“如果真这么做了,事态反而会更不可控。”梅隐喝了口茶,“事实是,树网催眠了这些人的意识,让他们向家人告知,自己是自愿去死的,并且这些人都不约而同的拥有了说任何话都令人接受的能力,他们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法消失在了曼特斯维斯。”
孟阿野大惊,“树网?树网有自我意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等等......这些是我能听的吗?我听了不会马上被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