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硬着头皮继续唱了下去:
黄昏的光温暖铺洒在阳台,我看着远处的花儿开了又谢……
今天真的不在状态,这句词甚至有些走调。
台下皱眉的观众越来越多,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见微好像听见了下面的窃窃私语:
“唱的是什么玩意儿啊”“就这水平,还敢上台”“就是,听说参赛名额还是她费好大劲争取来的,还以为她多厉害呢,结果就这??”
议论声越来越大,林见微一分心,有几句词唱慢了,节奏一下子乱掉了。
好在第一节和第二节中间有个短暂停歇,利用这个空当林见微又找补回来,中规中矩地唱完了第二节。
进入副歌部分,她勉强延续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节奏,但音色还是发紧,让人听着不太舒服。
整首歌终于磕磕绊绊结束,林见微脸上发烧,恨不得马上逃下台去。
然而还有评审打分环节,章衍第一个发言,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林见微,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幸灾乐祸。
举起话筒,他半笑不笑地说:“我早就说过,不提倡粉丝数不过万的主播参加选拔。原因我也讲了多遍,没有声乐基础、没有粉丝基础、没有表演经验,三无表演,不值得一看,就算侥幸被选上去《星璨》,也逃不过一轮游的命运。”
话说得犀利锋锐但不无道理,众人都暗自点头,同时为林见微捏了把汗。
林见微脸上发烧,攥紧话筒的手如她的心一样冰凉。
章衍讲完,评审席最右边那男人举起话筒,开口时林见微大惊——听那声音,赫然是周文滨电话里那位徐总。
果然,他一开口就盯着林见微半笑不笑道:“你好啊大劈叉,我们终于见面了。咱们刚刚通过电话。”
“我们香蕉平台成立以来,一直很看重主播的个人勤奋努力,我们平台的一个标语就是:吃得苦中苦,方能成头部。最近几天你直播得很努力,刚刚你也向我们展现了想参与比赛的积极愿望,所以我们经过研究,特意破格给予你一个参赛名额。”
“但是,你让我们很失望。”
“你唱功明显欠缺,缺乏基础的声乐训练,用通俗的话讲,就是五音不全,还唱歌忘词。”
“我对你的结论就是,你完全不适合《星璨》节目,还是趁早打道回府吧。”
本以为章衍的话已经够犀利了,没想到徐总更加不留情面。
观众席间议论纷纷,夹杂着谷煜不满的叫喊:“人家只是紧张没发挥好啊,干嘛这么批得这么狠!”
林见微呆立在舞台中央,头顶压下的聚光灯束好似有千斤重。
她听见自己涩涩地对着话筒小声说:“谢谢老师的意见。”
下面又传来谷煜的高呼:“这个时候还顾及什么礼貌啊喂!”
台下一片哗然,场控小姐姐不得不下场维持秩序,这时坐在评审席中间那位开了口。
“好,下面我来点评一下。”
这人是《星璨》的一个副导演,名叫陈华,拥有本次选拔赛的最高话语权,所以坐在C位。
所以他一开口,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万众瞩目下陈华缓缓道:“扬州大劈叉,单论唱歌而言,两位老师已经评价过了,我就不过多赘述。”
“下面还有两场比赛,一考跳舞,一考唱跳组合,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训,化悲愤为动力,争取好的表现。”
“我看过你在直播中的唱跳,非常惊艳,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希望呈现和这一场截然不同的效果。”
一席话中鼓励多过批评,林见微不由得十分感动,捏着话筒点头道:“好的,一定。”
分数当场就出来了,章衍和徐总都给了4分,但陈华给了6分,他表示还是看好林见微接下来的表演,希望给她一点鼓励和安慰。
章衍和徐总的评分各占15%,陈华一人独占70%,所以林见微最后的得分是5.4。
下台的时候她两条腿都是木的,额头和后背都渗了一层汗,空调一吹全身发凉。
因为还有18位选手要轮番上台演唱,下一场舞蹈比赛要等两个多小时才能开始。
后台里没太多人,大家都出去找地方练习下一阶段的舞蹈了,所以当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时,林见微吓了一跳。
“刚刚怎么不在状态?”
林见微正满腹心事,听见声音差点跳起来,抬头一看,时闻满脸含笑地站在对面。
那笑容显得有些刻意,和他清冷矜贵的脸不搭,好像是硬拗出来的。
就好像……好像他有点心虚。
林见微想着上台前和他的对话,没好气地说:“怎么,看我笑话很好玩吗?”
时闻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见微便续道:“你有事吗?我要去练习舞蹈了。”
说完,也不待他回答,径直向对面大门走去。
经过时闻身旁,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
这一下,林见微和时闻都震惊了。
林见微瞪着时闻,含刀子的眼神好似在说:你tm赶紧给老子放开!!
时闻明显愣住了,握住她胳膊的手火烧一般的烫,然后触电一般地放开。
他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
林见微根本不等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前大步走去,后面追来时闻的叫声:
“我只是想说,你一定可以的,别放弃,要加油!”
林见微微微一愣。
印象中的时闻永远一副淡漠了然,清冷疏离的样子,从没听过他高声讲话。
不对,上一次听到他如此高分贝的喊叫,是那次高翔递给她下了药的的酒的饭局。
他敲碎啤酒瓶质问高翔的时候,就是这般的震耳欲聋。
她愣在原地,然后转身,对上了那双蕴着某种殷切的黑眸。
他看上去是那么认真,俊朗的眉宇间炽着林见微读不懂的情绪。
她定定地看着他,一瞬间有些恍然。
他,难道对她……
下一刻她自嘲地笑着轻摇头:为什么要纠结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事业,是第二场比赛。
于是她朗朗地说:“我会的,谢谢。”
披着时闻复杂的目光,她落落地走出去,瘦小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许久之后,时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恍然惊觉他的后背不知何时渗出一层细汗。
心跳也快得惊人。
他活动了一下站得有些僵硬的双腿,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猛然间他想起,二人在临江区派出所第一次见面时,大劈叉也是用力抓着他的胳膊,提醒他小心高翔。
“唉……”他听见自己低叹。
“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