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星河满天。河谷里传来蛙鸣,一声,两声,连成一片。
这是他们在新家的第一个春天。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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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土豆开花了。白色的小花,一簇簇的。林言蹲在地边看,周骇砍了竹子回来,准备搭个豆架。
药圃也建起来了。林言移栽了些山中采来的草药:金银花、薄荷、车前草。每天浇水,长势喜人。
周骇猎到了一头野猪,很大,两人吃不完。他把肉切成条,抹盐,挂在灶台上方烟熏。剩下的皮毛鞣制了,准备冬天做褥子。
铁锅用得顺手,林言学会了烙饼。粗麦面掺点土豆泥,摊在锅上,烙得两面金黄。配着野菜汤,就是一顿饭。
他们又去了两次镇上,用皮毛和药材换回更多东西:陶碗、菜刀、油布,还有几只小鸡——关在竹篱笆围成的圈里,每天咯咯叫。
小鸡长大,开始下蛋。第一个蛋很小,壳上带着血丝。林言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晚上做了蛋花汤。金黄的蛋花浮在汤里,两人分着喝,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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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土豆收获了。挖出来的土豆个个饱满,黄皮白心,堆了半墙角。林言挑了些大的留种,剩下的存进地窖。
麦子也种了一小片,这时节正好收割。不多,但打下麦粒,磨成粉,能吃几顿白面。
周骇在山里发现了栗子树,打回许多栗子。晒干了,能存到冬天。
地窖渐渐满了:土豆、栗子、晒干的蘑菇、熏肉。林言用新买的陶缸装了麦子,盖上木板。
他们又盖了一间小屋,当储物间和灶房。原来的屋子专门住人,宽敞多了。
林言用剩下的布料做了窗帘,挂在窗户上。风一吹,轻轻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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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
河谷银装素裹,安静得像幅画。河水结了薄冰,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屋里生了火塘。柴是秋天备好的,干燥耐烧。火光照亮屋子,暖意融融。
林言坐在火边缝补衣服——周骇打猎时刮破的。针线在他手里穿梭,动作熟练。
周骇在削木头。他想做几个木碗,比陶碗轻便。
雪静静下着。偶尔有雪压断枯枝的声音,清脆。
“周骇。”林言忽然说。
“嗯?”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年了吧。”
周骇停下刀,算了算。“嗯。”
“时间真快。”林言咬断线,抖了抖补好的衣服,“好像昨天还在山里躲藏,今天就坐在这儿烤火了。”
周罕放下木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火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跟我来这儿。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
林言笑了。“有房子,有地,有吃的。”他顿了顿,看向周骇,“还有你。”
周骇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着暖意。
他伸出手,握住林言的手。两人手上都有茧,粗糙,但温暖。
“等雪化了,”周骇说,“开春,再开一块地。种玉米,种豆子。”
“嗯。”林言点头,“我还想种点花。屋前,开一小片。”
“什么花?”
“野菊就行。黄的,白的,开起来热闹。”
“好。”
火塘里的柴噼啪作响。雪还在下,无声无息,覆盖山川河流。
这一方屋檐下,却温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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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
河谷里的两间茅屋还在,只是多了一间偏房,一个柴棚。屋前的空地开成了菜园,四季都有绿色。野菊年年开,黄白相间,蔓延成片。
河上搭了座小木桥,方便过河去对岸的山林。林间踩出了小路,通向周骇设陷阱的地方。
地窖挖得更深更大,里面存着粮食、干菜、熏肉。墙上挂满了农具:锄头、镰刀、耙子,每一把都磨得光亮。
林言的药圃扩大了,种了几十种草药。他学会了炮制,晒干的药材装在陶罐里,贴上标签。偶尔有山民来求药,他就给一些,换来些山货或手工。
周骇的弓换了新的,弦更韧。他打猎的手艺没丢,但不再猎狼和熊——除非它们威胁到牲畜。更多的是猎野鸡、野兔,还有河里的鱼。
两人都添了些白发。周骇的鬓角白了,林言的发间也夹着银丝。但眼神没变,一个仍沉稳锐利,一个仍清澈温和。
春天,他们一起播种。夏天,一起除草。秋天,一起收割。冬天,一起围炉。
日子简单重复,但从不厌倦。
某个秋日的黄昏,两人坐在屋檐下,看夕阳西沉。
林言手里编着竹篓,周骇在磨刀。金黄的落叶铺了满地,风一吹,沙沙响。
“周骇。”林言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这辈子,算圆满了吗?”
周骇停下磨刀,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照在林言脸上,柔和了皱纹,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算。”他说。
林言笑了,继续编竹篓。竹篾在指间翻飞,渐渐成形。
周骇继续磨刀。嚓,嚓,声音规律而安稳。
远处,炊烟升起。是他们家的烟囱,冒出的烟青白笔直,升到半空,才缓缓散开。
那是人间烟火的形状。
简单,持久,温暖。
就像他们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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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星河再现。
屋里亮起油灯。两人对坐吃饭,菜是园里摘的,饭是今年新收的。
饭后,林言洗碗,周骇添柴。然后一起坐在门廊下,看星星。
谁也没说话。但手自然而然握在一起。
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
就像未来无数个夜晚一样。
山川沉默,星河流转。
而这一隅灯火,长明不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