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失败了,但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为艰难。周骇选择的小径几乎不能称之为路,更多是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在岩石缝隙间寻找落脚点。他速度很快,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停下来,回头确认林言是否跟上,或用刀削断过于挡路的藤蔓荆棘。
那声诡异的巨响之后再未出现,山谷中只剩下风声和他们两人移动时带起的细微声响。这种死寂般的平静,反而更让人心头惴惴。
越往下,空气越发潮湿阴冷,林木也重新变得高大茂密,光线幽暗。
终于,他们下到了谷底。这里有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溪涧,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许多其他的声音。溪涧两岸是乱石滩和茂密的灌木丛。
周骇停在溪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丝不寻常的痕迹——被踩断的灌木、泥地上的印记、岩石上的刮擦……
林言也学着他的样子观察,但他更多的是一种工程师对环境和结构的本能分析。他注意到溪涧对面靠近山壁的一处地方,几棵树木的姿态有些怪异,像是被巨大的外力推得向外倾斜,地面也有大片滑落的碎石和新翻的泥土痕迹。
“那边。”林言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方向。
周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神一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林言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捕猎的豹子般,悄无声息地踩着溪涧中突出的石头,敏捷地跃到了对岸。
他蹲在那片狼藉的现场,仔细勘察。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查看那些树木断裂的茬口和岩石上新鲜的刮痕。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林言在溪这边紧张地看着。他从周骇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寻常。
过了一会儿,周骇站起身,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沿着那片狼藉的痕迹,向着上游方向小心地追踪了一段距离。他的身影很快没入了茂密的树丛中。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林言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小腿上的匕首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溪水的喧哗此刻听起来像是某种不安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树丛晃动,周骇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再次跃过溪涧,回到林言身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是山崩,也不是寻常野兽。”周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痕迹很乱,有刀斧劈砍的印记,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山谷更深、更偏僻的方向:“有人来过。人不少,而且目的不简单。”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除了像周骇这样的猎户,谁会带着刀斧大规模进入,还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甚至需要拖拽重物?
盗伐林木?私采矿产?还是……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周骇的眼神变得冰冷而警惕。这片山林是他的领域,任何外来的、带有破坏性的侵入,都会引起他本能的敌意和戒备。
“不能再往前了。”周骇做出决断,“情况不明,危险。”
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先离开这里。”
他不再沿着溪涧走,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隐蔽、也更难行的路线,开始快速向山外撤离。他的速度比来时更快,显然是想在天黑前尽可能远离这片突然变得不安全的区域。
林言紧跟其后,心情也沉重起来。本以为只是一次艰难的狩猎,却没料到会卷入这种莫名的、带着人为阴谋气息的事件中。周骇的紧张情绪清晰地传递给了他。
两人沉默地在密林中穿行,气氛压抑。
就在他们即将爬上一道山梁,快要离开这片谷地区域时,周骇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林言拉到了一棵巨大的树干后面,捂住了他的嘴,眼神凌厉地示意他噤声。
林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顺着周骇警示的目光方向,他看到下方不远处,另一条更平缓的山沟里,隐约有几个穿着深色短打、腰间佩刀的人影正在走动。他们似乎也在匆忙赶路,方向与他们大致平行,但并未发现上方梁子上的周骇和林言。
那些人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默契,绝非普通山民或樵夫。
周骇的瞳孔微微收缩,按着林言肩膀的手收紧了些许。
直到那几个人影消失在山沟的拐角处,周骇才缓缓松开手,但身体的紧绷状态并未解除。
“走。”他低喝一声,不再顾忌隐蔽,拉起林言,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山梁,向着家的方向疾行。
夕阳将他们仓促逃离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
深山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某种未知的危机感,如同逐渐弥漫的夜色,悄然笼罩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