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吃惯了现代精细食物的他来说,这堪称简陋。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保持体力,活下去,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他凑近碗边,小心地尝了一口。
口感粗糙,刮过喉咙,味道很淡,几乎没什么盐味,但确实是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他沉默地、快速地吃着,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除了那持续不断的劈柴声,再无其他。那个叫周骇的男人,似乎真的只是留给他空间,并未靠近窥探。
吃完最后一口糊糊,胃里有了底,身体也暖和了不少。林言将碗放在一边,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寒冷和蜷缩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门边,透过那道缝隙向外看去。
院子比昨夜雨中看到的要稍大一些,但也同样简陋。泥土地面被雨水浸湿后又经人踩踏,有些泥泞。角落堆着整齐的柴垛,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茅草棚子,下面放着些农具。
周骇背对着他,正站在院中一块大树墩前劈柴。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覆着一层薄汗,随着他挥动斧头的动作,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地贲张、收缩,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那道旧疤在他宽阔的背脊上也显得格外清晰。
他动作高效,每一斧都精准地劈在木柴的纹理上,几乎从不落空。劈好的柴火被他随手码放到一旁的柴垛上,整齐利落。
这是一个沉默、高效、并且极其擅长体力劳动的男人。林言在心里默默评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农具——一把磨损严重的锄头,一个歪歪扭扭的耙子,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好用的箩筐。工程师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分析这些工具的缺陷和改进方案。
就在这时,周骇似乎劈完了最后一根柴。他停下动作,将斧头稳稳地楔进树墩里,然后拿起搭在旁边架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他转过身,目光恰好对上了从门缝里望出来的林言的眼睛。
林言心中微微一紧,但没有躲闪。
周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朝水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言简意赅:“水。”
是在告诉他水缸的位置,允许他取水。
林言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但也透着凉意。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忍不住缩了缩脚。
他走到水缸边。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大陶缸,上面盖着木盖。旁边放着一个木瓢。
周骇没再看他,自顾自地开始将劈好的柴火抱到灶房檐下堆放,动作间肌肉舒展,仿佛感受不到寒冷和疲惫。
林言揭开缸盖,舀了半瓢水。水质看起来还算清澈。他小心地喝了几口,冷水下肚,激得他一个哆嗦,但也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他洗漱了一下,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站在院子里,有些无所适从。目前的处境依旧糟糕,但似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这个买下他的男人,比他预想的要讲理?或者说,难以捉摸。
周骇堆放完柴火,走到灶房门口,终于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他的视线在林言赤裸的双脚和单薄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
“等着。”他说完,转身进了屋里。
片刻后,他拿出来一双看起来半新不旧、但明显比他脚大很多的草鞋,和一件灰扑扑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外衣,递了过来。
“穿上。”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处理一件必须解决的琐事,“灶房有火,冷了自己进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言,拿起墙角的弓箭和一把柴刀,检查了一下,似乎准备出门。
林言抱着那套粗糙的衣物和草鞋,看着男人准备离开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去哪?”
周骇脚步顿住,侧过头,阳光照亮他侧脸的疤痕,眼神深邃。
“进山。”他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交代,“找吃的。你,老实待着。”
然后,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篱笆外的土路尽头。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言一个人,抱着那套代表着暂时温饱和平安的、属于这个陌生世界的粗糙衣物,站在初升的朝阳下,望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心情复杂难言。
他被独自留在了这个陌生的院子里。
暂时安全,却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