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渐稀。
萧善玉趴在窗边,落在手心的雪花融化成水,从指缝滴落。
阴冷的风吹过,一只小纸人出现在指尖,血红的五官耸拉着,颇为无精打采。
“给我振作点。”萧善玉压低声音。
复杂晦涩的咒语从唇间溢出,纸人伸了个懒腰,像是从长梦中苏醒。
“对了,就是这样。”她勾起嘴角,脸上笼罩着阴沉的暗影,“按我说的做。”
指腹轻轻蹭了蹭纸人的脑袋,“乖。”
纸人消失后,她又掩唇咳了起来。
关窗躺下后,睡梦却并不安稳。
萧善玉眉头紧锁,双手攥的发白,睫毛如蝶翼般剧烈颤抖。
“姜陵!!”
她猛地坐起。
静谧的室内,急促的呼吸格外清晰。缓过神后,她按着太阳穴,用力咬住唇。
萧善玉,清醒点!姜陵从来都不存在!那些对你的关心和帮助都是假的!他接近你只是为了杀你!
用力揩了下眼角,纸人从窗缝飘了进来。
“事办完了?”
纸人得意点头,她勉强笑了笑,“真棒。”
操纵纸人耗费了大量精力,躺回床上却再无睡意。一闭眼,那张染血的面容就会浮现。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在心底反复默念,那张脸终于渐渐模糊。
然而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却开始发冷。
索性起身叫人送水,推开门,一个模糊的身影凭栏而立。
萧善玉正要装作没看见。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
她脚步不停。
“福....”
“别叫那个名字!”
刚做了那个梦,萧善玉浑身是刺,她转身,步步逼近,“姜忱雪,丹陵君,我拜托你,能不能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不好?”
“你搞清楚,”手指狠戳在他胸口,“你杀了我!虽然我也杀了‘你’,但那是姜陵!”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你不是姜陵。”
声音转冷,“你再怎么装,也不像。”
姜忱雪问:“是吗?”
萧善玉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故意恶心他。
“是啊。”
“所以你只想见姜陵?”
“....对!”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帘,遮住了其中翻涌的疯狂,“热水马上送来,你不用下去了。”
“早点睡。”
萧善玉表情僵硬,双目如火。
但一想到等会的事情,便忍住了要去踢上几脚的念头。
热水送来后,她沐浴完毕,火气也努力压了下去。
雪仍在下,三更的梆子刚刚敲过。
换好衣服,萧善玉站在窗边等待。
突然,狂风卷着雪片从街道呼啸而过。仔细一看,是几个修道者在追逐什么,用尽了全身的招数,安静的夜晚嘈杂起来。
她爬上窗台,发丝飞舞,趁混乱顺着风流跳下去。
随后剑气破空而来,生生截断了风流。一人踏雪而至,剑光流转间,旋风化作漫天大雪。
可雪落在地,要找的人却不见了。
那几个修道者也停了下来,有几个衣服都没穿好,一看就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邪祟呢?!”
“怎么突然不见了?”
“那是谁?有点眼熟。”
一人惊呼,“...是丹陵君!”
.....
风雪卷起他的黑袍,银发玉面,衬得眉心的堕仙纹鲜红如血。他似乎在找什么,雪层被搅动而起,视野更加纷乱。
“你说...他会不会杀了我们?”一人小声问。
“他叛出赤翎宗,手底下还有大批幽鬼....这个还真不知道。”
“他好像在找东西?”
风雪遮住了男人的视线,他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串凌乱的脚印,凌乱,虚浮,看样子是拼了命也要离开他。
“都说了,让你烧了那个小纸人,偏不听。”
他没有立刻去追,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风雪覆盖全身。
周围的人听见他似乎在对着虚空呢喃,声音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
“福英,你跑不掉的。”
“但我会给你一点点时间....”
二十里外的荒野,一只沾满泥土的手钻出来。
“咳咳...呸!”
萧善玉兽狈的将自己从地下拔出来,纸人殷勤递来另一张传送符,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被寒气刺激的发疼,“让...让我缓缓。”
“这画符的人技术也忒差了。”她捂着胸口,回头看了眼地上的坑,颇为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