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几名弟子路过,简单交代几句后,独自朝她走来。
“哟,被打成这样?”
白玉连表情都不敢做大的,只剜了他一眼。
“不如我送你一程。”
他按住她的肩膀,用只能彼此听见的声音说:“明天你宣布闭关养伤,雪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她有些震惊。
敢情这顿打都是计划好的?
但对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眼前一花,人已回到竹林小屋。
进屋,关门。
她吃药,扑进被褥里,脸埋进枕头,终于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赤翎宗有异,此次查探雪峰,需小心行事。”
沉默中,她忽然道:“我这次进雪峰,会死吗?”
“可能会。”
对面的人回答的毫不留情,“白玉,你的任务是寻找到护山大阵的开关。这个任务,之前派过一百五十七人,一百五十五人还未入宗就被发现,一人刚踏入就被大阵识别绞杀,另一人只成功潜入不到一个时辰。”
“他们都死了。”
“你是唯一一个能安全活这么久的人,我希望你不要死。”
白玉抿唇,伸出手,接住窗外流淌进来的月色。掌心一片流光银白,她缓缓握紧。
“今天赤翎宗遇袭,是我们的人?”
“当然不是!”那边回答的正经。
“但是,”那边话锋一转,“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这边有个好消息,说不定你可以毫发无损的离开。”
“什么消息?”
对方发出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秘密。”
白玉脸上伤口在药物的治愈下缓缓愈合。
痒痒的。
她抓了抓,忽的,指尖一顿。
黑暗中,指尖好像是触碰到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薄薄一层覆盖在脸上。
白玉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她大步迈至窗前,看着手指上透明又黏糊的东西,她又在脸上抓了几下,像是要揭开什么秘密似得,整颗心咚咚直跳。
她没有镜子,便跑出去,想找条小水沟,结果刚下楼,就瞧见上官燕快步走进来。
“你的伤好了?”他看着她的脸随意道。
白玉观察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哑巴了?”他忽然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疑惑道,“也没发烧啊?盯着我干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对方的眼睛里完全看不清自己的样子。
白玉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道:“你眼睛长这么小干嘛?!”
“?”上官燕怔住,“我眼睛小??”
他反应过来,冲着已经绕开他往外跑的人大声道:“我眼睛哪里小了?!”
他追上去,“你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白玉不说话,绷着脸蹭蹭三两步冲到林子边上的小池塘,月光幽幽,她蹲在水边,将头探出去,波澜的水面倒映着一张熟悉的脸。
小脸,尖下巴,一对大眼睛,脸上还有几道没消完的青紫印。
她看着水里的自己,水里的自己也看着她。她伸出手,指尖上的东西已经没了。
她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除了差点搓破皮肤的刺痛外,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你发什么疯?”上官燕在后面靠近。
白玉没理他,兀自捧水洗脸,活像是要搓下来一层皮。
不知道洗了多少次脸,皮肤火辣辣的痛,她停下来,恍惚的看着水面的倒映。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珠,站起来,对旁边的上官燕道:“你大半夜跑过来干嘛?”
他一言难尽,“你被连城打了也不至于这么嫌弃人家吧?”
他摇摇头,正色道:“宗主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
“为什么?”
“不知道,”上官燕抱着手臂,略微思考,“等此事已了,你就离开赤翎宗。”
“若大阵的开关不在雪峰呢?”白玉问。
他的神情冷下来,“这件事不用你管。”
白玉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觉得奇怪:“赤翎宗是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为什么会这么恨这里?你的师尊不是被那个什么萧善玉杀得吗?”
“多管闲事!!”他顿时阴沉下来,眼神活像要吃了她。
“我问问都不行?”白玉又想给他翻白眼,可惜脸有点痛,“不说算了。”
夜色中,上官燕语气意味不明,“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
雪峰之下。
白玉踩在仅容纳一人通行的悬壁上。
这就是上官燕给她找的捷径。
还真是不怕她死得快。
碎石在脚下滚落,寒风割面,她裹紧斗篷,沿着峭壁慢慢前行。
前方的山影高大巍峨,从低端开始,如墨绿色的绸缎,一点点被刺目的霜白浸染。
越往高处,积雪越厚。
空气更加冷冽,终于,她来到了上官燕提前遗留的漏洞。
而在那里,已有人等着她。
那人穿着身青色的长衫,面颊削瘦,五官清秀,笔直的站在嶙峋石壁边上。
隔着几步远,白玉僵住,呵出一口白气。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