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随意。”
菩提子化作流光冲出大殿,袖袍翻卷间,踏入茫茫雪雾之中。
其余人跟着降落在一片雪峰之上,感受着如刀罡风,即便修为不俗,亦被冻得灵力滞涩。
聂生捏碎衣服上的冰碴,听见边上的人吐槽:“丹陵君就在这鬼地方闭关了一百年?”
她笑了声:“神奇吧?”
路上,有人问道:“此番丹陵君分出了多少神识?”
“一部分。”菩提子答得干脆,“否则那具身体坚持不了这么久。”
“那具身体是谁的?”
“神木为骨,灵髓为血。”菩提子瞥了眼叶子显,“太玄师尊留下的。”
太玄真人都百年前的人了,叶子显根本连面都没见过,或许是当年凌邈送的,他攥紧大氅,胡乱点点头,感觉自己要被冻傻了。
游廊风铃狂响,菩提子解开禁制的刹那,雪雾如巨兽的吐息,喷涌而出。
珠帘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诸位止步。”
众人驻足,只有连月壁随菩提子踏入内室。
大门闭合后,连月壁这才道:“他这是自毁仙途。”
菩提子一言不发,金色的弧光从他掌心升起,飞快变换,凝成细长的线刺入帘后之人眉心。
但在进行最后一步前,菩提子还是不忍心。
他试图劝说:“师弟!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姜陵没有反应。
红线黑了大半,牢牢附着在手臂上,如同某种植物的经络扎进皮肤。灵力溃散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
毕竟想引诱魔种,就得付出代价。
萧善玉的面色逐渐红润,他的呼吸却越来越弱。
天空细雨忽如瓢泼,坠下珍珠大小的粒子。
她睫毛一抖,缓缓睁开了眼。
“别怕。”
他抚过她发顶的掌心冰冷,声音却很温暖,“你不会有事的。”
忽的,院门倒塌,密集的脚步声重重踏碎雨幕。
连城高举锦盒,肃穆前行,身后跟着上官燕,凌端等一众弟子,以及各派修道者。
他们如潮水涌来,眼中怒火灼灼。
“请丹陵君出剑!”连城率先道。
“请丹陵君出剑!”
“请丹陵君出剑!”
......
菩提子猛地看向连月壁:“前辈,这是....”
连月壁依然冷静,“总得多留几条路,不是吗?”
-
姜陵将萧善玉护在身后,握紧她的手。
连城双目含着无法遮掩的恨意:“萧善玉昨夜连杀王仁、郑天溪,罪孽滔天!更遑论她曾杀人炼丹,恶行罄竹难书!”
她高举锦盒:“万刃坞献上弑魔剑残片,请丹陵君诛杀邪魔,以证天道!”
“此事我自有打算。”
“丹陵君若心软,如何对得起太玄真人的教诲?!”
上官燕突然瞪大眼睛,发现姜陵手臂上的东西在疯狂吞噬他的灵力,他意识到了什么。
“您要以身替她?!”
姜陵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既是她师尊,若有任何罪责,应由我承担。”
“她年少孤苦,行事莽撞,但绝非大恶之人。过往种种,流言甚多,我会查清,还诸位一个真相。”
......
“正道修道者竟然与邪修同流合污!”年轻修道者怒吼。
“就算你是丹陵君也不能如此是非不分!”
“她连凌邈都杀,哪里来的什么善心?!”
“他真的是丹陵君吗?莫不是假货?”
“赤翎宗当年就没参与追杀,怕不是蛇鼠一窝!”
来人参差不齐,甚至有不少凑热闹的散修,说话没个顾忌。
上官燕狠狠的瞪了那几人一眼。
“丹陵君!魔种早已侵蚀她的良知,您常年闭关,不知人心险恶...”
他咬牙,颇有些口不择言:“更何况,太玄真人就是被邪修血炼所害!!”
剑光破空而来,直取他眉心。
在距他一寸处停住。
上官燕心中骇然,与姜陵身后那双眼睛对视,如坠冰窖。
“诛杀邪魔萧善玉!”
连城的声音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人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大雨如汪洋倾倒,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姜陵心想,就差最后一点她就安全了。
快了,快了……
临水而居...
其实苍梧洲就很不错,那里有很多人迹罕至的海岛。
“小心!”
凌端的嘶吼划破雨幕。
姜陵灵力损耗过多,对她完全不设防。
剧痛袭来,他低头,一只染血的手穿过自己的胸膛,正攥着一团湿润的血肉。
她喉间溢出细碎的笑,呼吸抚过颈侧。
“师尊,你的心....怎么是冷的呀?”
红线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