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像是一动不动地飞了好久，画面里，两个陨石相互碰撞飞溅起火石，可依旧无声。

突然，画面猛烈地颤抖起来，自动切换到飞船的内部，画面里终于有了喧闹的声音。

内部的操作台前闪着一片红光。数不清的穿着飞船服的人影混乱地从镜头前跑过。整个空间充斥着飞船机械颤动和警报声的巨响。

“报告！T-128号舰队受大型磁场干扰，请指示！”突然一个扎着利落长发的女船员冲到飞船的操控台前，双手拼命地按下眼前密密麻麻的荧幕。

“立即返回！”影像后面传来一句嘶哑的呐喊。

来回走动的船员不停得拉着领子上的对讲机喊。“各飞船听到请回复，立即返回！”

飞船里十分嘈杂，混乱的声音和人影搅在了一起。从飞船前仓的玻璃冲进的光越来越亮。

不知道在那个角落，影像里的人猛然绝望地尖叫起来。

“来不及了！”

嘭！

于是，屏幕化作一片空白。

冉求再一次看完了这个沉重的影像。

“我预测舰队回不来了，十年后信号塔会收到舰队的信息，到时候，查清楚，谁都不要说。”

这是冉风驰失踪前在给他的折叠屏里留的最后一句话。

不远处的影像已经停止在了最后的白屏。

冉求迅速把自己从影像里抽离，不动神色地看向了戚寻。“这应该就是十多年前飞船从鲁坦星系传回来的影像。”

戚寻没有猜忌，顺势点头，“意外爆炸？”

“嗯，应该和那双星系统的磁场有关。”冉求自然应道。“我推测了一下，影像传回来的时间是32年，从爆炸到它被信号塔接收起码要近九年，舰队大概是在23年左右爆炸的。”

“过了这么久，现在除了真正参与过计划的人，其他人应该很难再查清楚它的来龙去脉了，我们关于这场计划的信息也只有一张报纸和一个录像。”

“嗯，线索很少。”冉求默默看向了身旁的纸箱子。“不过没事，这些都不是重点，和组织挂钩最大的还是核电站，先从组织的底细调查起，现在我们能掌握的只有它的消息。”

他看着桌子上三张交叠着的报纸，若有所思地低语。“至于其他的案子，关联着地震案，会慢慢浮出来。”

哗啦啦。

冉求的话刚一落下，门口纠缠在一起的铜铃突然响了起来。

接着，更加吵闹，更加急切，伴随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拍门声和谈论声。

原还在思考的冉求瞬间警惕地看向了门口。

角落里的女人也沉下了她孤高自傲的脸，一步一步走到了木门前，轻推门框，从镜子里探视着这个常年无人到访的古玩店门口。最后，推开了门。

“找你们的。”她转回头对三人说。

听罢，冉求和戚寻警觉地相视一眼。

齐广则皱起眉走到两人了之间，沉声道。“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说着，他看了一眼戚寻。

戚寻看见齐广的目光后笑着应了一句。“是很快。”不过，他一点不慌张，反而借题向冉求打趣。“空间站的执行力一直很可以。”

冉求没说话，四处观察。

戚寻抿唇笑着。

楼下的敲门声更大了。

女人在一旁看表，显示的时间早已是凌晨。“快走吧，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她双脚交叉，靠在木门上，片刻又指指桌上的东西道。

“不过，东西得留下。”

古玩店外，十来个穿着空间站制度的人零散地围在了门口，拿着手电筒四处照着那几条相互交错，漆黑曲折的巷子。

吴施妍穿着一双黑色的粗跟皮靴和一条似缠绕了无数条丝带的黑皮直筒裙，站在古玩店门口的台阶上，再次敲下了门。

“深夜打扰。我是空间站的专案调查组组长，请您听到后立刻开下门。我知道您在里面。”

锐利的声音从门缝挤进去，通过空空的楼道传到二楼。片刻后，一楼冗杂的过道和陈旧的木门仍是一片寂静。

吴施妍面无表情地等待了几秒，抬眼望了望楼上密不透风的墙，退后几步。粗跟发出了厚重的撞击声。

她毫不犹豫地挥了手。“打开。”

于是，几个搜查员破门而入，门框里沉积的木屑被挤得冲出来，只在小厅里亮有一盏烛光的一楼瞬间站满了身着黑衣的人，踩踏木地板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楼上，冉求和戚寻听见破门的声音后迅速跟着女人跑到了二楼的正中央。

“他们进来了。”冉求环顾四周照射出一楼冲进来的人群的镜子，快速压低声道。

黑暗中，角落里的半人高铁艺地球仪被踢倒，发出哐当一声。

“这边。”女人察觉后早有计谋地快步走到镜子中间，用力将中间两块推了出去。那镜子后面藏了一扇窗。

那窄小的窗面凌空，下面是零星的来往的人流。

“跳下去。”女人坚定地转回头。

这时，与女人的声音同时想起的，还有众人身后横冲直撞逼近的脚步声。

二楼比一楼更黑暗，一片一片的镜子反射出的飘渺的光线和人影不断晃过早已疲惫的眼睛。容不得人思考，如此这般，隐藏的一方被逐渐逼到了角落。

现在还不是和空间站的人碰面的时候，至少不是在这里。这里有太多案件的线索，让空间站的人查到就近乎于叫人看透了底牌，往后就很难再有把握局势的机会了。

于是正有此意的冉求和戚寻来不及管那因紧迫而绷紧的心弦，立即跨上了窗框。

“我下去接你。”戚寻扶上一片还在晃动的镜子。为了躲避那些越来越大的传令声，他将声音放得很轻。

正倾身准备二话不说跳下去的冉求转过头。

“谁要你接。”说着他用余光看了看没有身后光源的楼梯，不知不觉扶上了另一边的镜子。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对面楼房在夜里模糊的色块。

戚寻笑笑，趁冉求回头的功夫一跃而下。冉求眯着眼睛看他渐渐消失在色块里的影子，恶意地跨出一只脚。

这时，女人突然叫住了他。“冉求。”

冉求顿住，狐疑地回头。

女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背着月色的身影，再一次露出了猜疑的表情。“我们之前，没见过面吗？”

冉求一动不动站在那儿，没有出声，淡然地看着她，深色的夜晚在他眼里被放大。

“没有。”他不加思考，毫无波澜地说。

说罢，幽幽的夜里，冉求即刻转身跃了进去。

从一楼延伸上来，楼道里再一次传来巨大又杂乱的踏步声，齐广站在愣愣的女人身旁，迅速关上了窗。

直到楼道上逐渐有黑影走近，女人才回过神来。

她交叉着双手置于腰侧，立刻换上了一副懒懒的模样。“呦，空间站的高官，怎么劳得您大驾光临啊。”她看起来像是谁都熟识。

吴施妍一步步走到了越来越暗的地方，瞬间那起手电筒照射自己身前的人，不接她的话，径直问道：“既然在家，为什么不开门。”

女人拿手挡了挡眼，几秒后走到她跟前，魅惑着笑笑，转回头饱含风情地搭上了齐广的脖子。“你说呢？当然是有些要紧事了。”

吴施妍沉默着打量起她，不语。

秒针缓慢地转过半圈。

一个搜查员突然拨开旁边的人急冲冲地冲了上来。“在下面！这栋楼后面的那个巷子里！”

吴施妍猛然转身，回过头微显不悦地又盯了女人一眼，用余光看了看她身后成片的镜子和里面照出的人影，才转身道。“追上去。”于是，她跟在搜查员后面匆匆地下了楼。

身后，女人看着吴施妍跑去，渐渐沉下了脸，默默放开齐广来到窗口抽起了一根烟。“这些人嫌自己下的赌注不够大呢。”

齐广不说话，缓缓转身走到窗前探出头去，看着迅速跑过的搜查员，片刻后才沉声应道。“怎样都是贪的，多少有什么所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