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板哐地砸下，出口处已没有法尔的踪影。

戚寻侧脸躲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再睁眼时，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暗处。

他谨慎地回头，只见冉求站在暗处，手里的枪冒出的硝烟悠悠飘入光束中。

刺耳的滴答声几乎盖住了所有声音，甚至遮蔽了淹没在血红色中模糊的视线。

戚寻抚着那把发烫的枪，看了眼头顶空洞洞的出口，接着看回冉求。

“你什么时候站那的？” 他开口问道。

冉求跟戚寻隔了太远，以至于他听地不是很清楚。

冉求半睁着眼睛盯了他几秒。“从你骂傻逼那里开始。”

“……”戚寻顿了一下，弯眼一笑，放下枪。“那还挺久的。”

“确实。”冉求也悠悠笑了一下。

无尽的红色将两人笼罩，好似压抑在天空中装满雷鸣和暴雨的云，不断往下沉降。

密密麻麻的荧幕挡住了他们仅有的视线，强烈的灯光和嗡鸣不断攻击着两人的神经，像是要挤破缠绕在身上的血管。

对视几秒后，冉求用他冰凉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对戚寻道：“没时间了，我们得快点找到线索，不然白跑一趟。”

戚寻盯着冉求那像是被浸泡在血液里的脸，闻言扫视一眼周围飞快跳动的倒计时荧幕，无奈且随意地勾起嘴角。“的确。”他干净利落地收起枪，信步走过去拍了拍冉求的肩。“那走吧。”

接着，两人便一同没入那片呐喊的红海里。

透不进光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冉求和戚寻两个模糊的黑影。倒计时一遍一遍地提示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五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冉求锁着眉头一个个翻开电脑桌下面的抽屉，把里面所有的纸都拿出来飞速地翻看一遍。

实验室早被法尔清扫过一遍了，找不到什么直接的线索。电脑桌的抽屉几乎都是空的，剩下的纸也都是空白。

冉求抿着唇站起来，拍了拍显示着红色感叹号的电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巨大的培养仓上。

培养仓里，墨西哥蝾螈受到了惊吓，不停地在圆柱形的玻璃仓里四处游窜。

冉求疾步走近，轻轻敲了一下培养仓的玻璃壁。

怎么他总能在这个组织的活动区域找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冉求把手搭上一个操作台，低下头，研究起上面的按键来。

按键上没有标注，让人看不明白它们的作用。冉求双手撑在上面盯着它们看了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一言不发地一律按下了。

紧接着，他身旁的机器突然猛烈地震动几下，晃地里面的培养液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冉求退后几步，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培养仓里不断变换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灯。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四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头顶上，成排的倒计时荧幕倒数着时间，挤满了整个实验室的红色像沙尘暴一般不断收缩下沉。

冉求见培养仓没了动静，抬脚走近。

结果培养仓突然嗡地一响，发出一阵发动机的低鸣，盖过了刺耳的警报声。透明的玻璃壁上显示出一片荧幕，右上角的窗口不断滚动带出一堆数据表格和折线图。

冉求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忽地得意一笑。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来装这些的。”未等冉求开始研究上面的数据，戚寻便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后面。

“找到什么了吗？”冉求闻言扭过头去问。

“没，什么也没有。”戚寻摇摇头，左手越过冉求撑在操作台上，逐个扭着上面的按钮。“这里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剩下这几个带不走的几分钟后也要被炸掉。”戚寻像是在自言自语，分神思考着什么。

冉求看了一眼戚寻，接着指示他去看那些被红光照射得很模糊的荧幕。“你看下这个。”

戚寻闻言将脑袋凑了过去，眯着眼睛看玻璃壁上模糊的图像。“像是生命活动的数据采样图，不过早就被清零了，现在剩下的只是模板。”说着，他又点开其他表格看了看。“嗯，这些也是。这里原来应该有个大工程，不仅仅是病毒药剂的研发这么简单。”

“嗯，实验对象也被他们转移了。”的目光跟随着一只淡粉色的墨西哥蝾螈在培养仓里游动。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三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冉求抿了一下唇。“来不及了。”他转身面对戚寻，身子靠在操作台上。“我们没有悬浮板，得找个东西搭我们上去。”

“嗯……” 戚寻撑在操作台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上面的按钮。“看来只能搬那几张桌子了。”

冉求点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几张电脑桌，应下后便准备起身去搬，结果被戚寻一把拉回来围困在操作台边。“你干什么？”冉求推了一下戚寻的手，抬高音量问道。

“等下。”戚寻把头凑近，抬眼去看冉求身后的操作台。“这个按钮的压感好像和其他不一样，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冉求半信半疑地转身，去看那个带着些划痕的按键。“拆开看看。”

戚寻点头，熟练地开始扭动那个黑色的按钮，没过几秒便把键帽完好无损地拆了下来。

“里面有个U盘。”戚寻伸手将按键里的东西拿起来。发红的荧幕灯光下，那个白色的迷你U盘变成了粉红色，一朵同样颜色的五瓣花被印在上面。

冉求沉默着，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印花，那印花早已被磨得斑斓。

“走吧。”冉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戚寻轻轻偏头，起身向角落走去。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两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实验室里的浓烟已经将所有事物淹没了，出口透进来的光微乎其微。

冉求的眼睛被烟尘吹地发红，他艰难地睁眼跟在冉求身后把近处的电脑桌推到了微弱的光束下。

“上来。”戚寻踩在桌上，向地上的冉求伸手。

冉求毫不犹豫抓住了戚寻，抬脚踏上桌板，被戚寻一推送了出去。

出口外的风猛然地呼地一声吹到了冉求脸上，原本窒息的肺开始随着心脏一起跳动。

冉求踩上木板铺设的地面，即刻转身去拉身后的戚寻。

“谢了。”戚寻喘着气道。

幽黑的森林间，世界在一瞬间重归平静，而脚下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暗涌。

冉求和戚寻看着仓库外交织着树影的森林，不由地相视一笑。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一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尖锐的倒计时声冲破脚下的泥土传上来。

“刚才怎么回事？”冉求将倒计时充当白噪音，对戚寻问道。

戚寻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你和法尔。”冉求补充。

戚寻闻言牵动了一下嘴角，闭着眼睛沉默片刻。“十年前杀死我爸的人，就是他。”他抬脚踢了一块地上的石头，继续道。“只是时间过了太久，我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直到看见高子樱死时我才意识到。”

“怎么没杀死他？”冉求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杀了他。”

戚寻调侃着笑笑。“对啊，我是该杀了他。”他微笑着叹了口气。“但他还有用，还不能死。他死了，线索就断了，地震案的真相就谁也不会知道。”

戚寻转而看向冉求。

冉求歪着脑袋，沉默着以同样的眼神盯着他，莞尔。“对，他还不能死。”说着，他愉悦地向前走两步。“该走了。回家收点东西，估计明天我也会变成逃犯。”

戚寻笑着小步跟上。“为什么？”

冉求转身，望向出口飘出的灰色的烟。“法尔开直播的意义本就在于让我们出镜，进而牵连整个总部。但总部肯定要跟我撇清关系，所以，大概率明天我的通缉令就会下来。”

“那你岂不是得和我一起流浪了？”戚寻听罢凑到冉求身边，倾下身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是啊，逃犯先生。”冉求毫不顾忌得转头，鼻尖擦过戚寻的脸颊。“到时候你的头上也会再多一个罪名。”冉求声音冷冷的，在空中轻轻飘过。

戚寻不以为意，略显轻浮地一笑，月光照得他的脸透白。

“那就一起逃吧。”

冉求闻言看着他，也轻笑一声，随意地耸肩，没有回答。

实验室里的倒计时继续响着。

【十九，十八，十七，十六，十五，十四……】

“走。”戚寻小步跟上冉求，向丢失了方向的森林慢慢走去。

【倒计时还剩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轰！

无尽的黑夜升起一朵夹着火焰的云，雷鸣般的巨响和铺天盖地的浓烟像洪水般滚滚淹没森林。

戚寻走在前面，转头对冉求说：“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冉求整理着衣服。

“去看看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