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一片废墟中径直升起一道浓烟。
搜查队的一帮人看这混乱的场面两面为难,都相互看着,轻声低语,等待梁洛发令。
爆炸来的真不是时候,梁洛回头数了数人,发现大多数搜查员都被他安排去了别的角落,于是焦急地咬起了手指。
这时,浓烟旁的屋顶又被惊天动地炸响,炸裂了围墙,冲出数块落石。场面像是谁砸碎了天地的玻璃,散落一地。
梁洛与Eric相对一望,斟酌之下只好叹了一口气转身对冉求道:“算了,我们得先走了冉求,他们的检测记录你调一下发我吧,具体的之后再联系。”
冉求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送他们匆匆跑远并逐渐隐没在火光和人群里,然后打开了荧幕。面板上,老城区的住户都已有了记录,这两个人很明显多了出来。
冉求暗自里哼了一声。
两个都没有芯片。
望着梁洛等人走远,他松了口气,晃晃头看向了身后的人,落在肩上的长发随动作轻轻摆动,微风吹拂便带起了一片栗色。
男人见冉求看着自己,先是十分愉悦似的勾起了嘴角,接着又无辜地摊开手耸了耸肩,试图证明自己与此无关。
但冉求像是不信的样子。
他没多言,只是走近男人,掏出了先前在梁洛那顺来的检测器往他身上一扫。
时间静止几秒,检测器果然没有任何回应。
冉求满意地颠了颠那个巴掌大的扫描仪。
接着他对着板凳上笑眯眯的男人问了句:“你家在哪?”
男人疑惑地看着冉求,思考了片刻,刚张口要说些什么,冉求便又道:“档案,你不可能带在身上。”
男人于是低头轻笑了一下,撑着膝盖站起来,大步往外走,步过那一扇扇铁窗,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跟我来吧。”
冉求见罢看了眼仍惬意地坐在小木椅上了老头,自然而然跟在了他后面,避过地上的积水,抬头望了望那毫无遮挡的天与那肆意洒下的暖阳。
天要放晴了。
冉求跟在他身后,前面的时候一切都被遮挡了。
虽然这人看起来是挺高,但冉求觉得他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可现在一站起来竟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两人一言不发,路上只有那雨后积水滴落点点滴滴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男子突然开口问道:“你叫冉求?哪两个字?”
冉求不紧不慢地走着,看着光里的侧脸,片刻答道:“时光冉冉的冉,寻求的求。”
那男子听后咧嘴一笑转过头去,轻快地吹起了口哨。
“我叫戚寻,悲戚的戚,寻求的寻。”
冉求看着那个后脑勺,思考着那个叫戚寻的人那些不合理的举动,那些像是早料到他会来便在这等他一般的举动。
是调查过他吗?
冉求十分不解风情,目光欲刺穿戚寻的头颅一探究竟。
这时戚寻停了下来,冉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到了老城区的深处。两人的面前是一个极为窄小的墙体。看起来与别的房屋相连,不怎么起眼。墙壁上有些许水渍,应该是雨水侵蚀的原因,墙角还长了些许苔藓,染上了一片绿。
冉求回过神来,正找着门,戚寻便把手附在墙上。那墙感应到了戚寻的手掌,便自己打了开来。
戚寻微笑着看着有些许发愣的冉求,侧身站在门旁,右手冲着门口比划了一下,彬彬有礼地道了句“请”。
冉求看了眼戚寻那开花般了的笑容,迟疑片刻,才缓缓走了进去,顺着墙抹黑下了楼梯。
看来这是一个地下室。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门口和角落里的气窗透进来的光能照亮些许东西。
可没过一秒,四周全黑了。冉求瞬间心里一惊,心脏怦怦地跳着。屋内空气有些凉意让人下巴不自觉得绷紧,不是很舒服。
冉求眨着眼睛在原地站了几秒,戒备地听着戚寻的动静,试图看清什么,但四周静得出奇。
不过这种毫无生气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的地下室就亮了起来。
“这是我家。”戚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前面,歪着脑袋微笑着向他介绍。
冉求冷着脸盯了他几秒,向四周看了看。这间屋子与门外的墙截然不同,没有泥泞的小路和铺满苔藓的墙,十分敞亮,又干净整洁。
客厅的四周都是红木的书架,上面塞满着各种书籍,大多都经岁月冲刷脱成了白桦树般的木色。木质家具散发出独有的香味,将沙发旁的柜式茶几上的茶壶也浸了木香,好像这时间的琐事都无法打扰屋里的人一般。
戚寻像招待客人一样去泡茶,邀请冉求先自己逛逛。
冉求观察着屋子的构造,绕了一圈,发现这屋内有各种的机关,虽然一时半会还搞不清楚用处,不过没看错的话那沙发后的书柜后面应该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室。
勘查完现场的冉求慢步到书架旁的沙发上坐下,看起了书架上的书。
这些书,父亲也喜欢。
“怎么?感兴趣?喜欢就拿吧,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戚寻泡完茶回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不看买回来做什么。”冉求随意问上一句。
“都是我爸的,现在他不在了,留着也是留着。”戚寻好像不太在意这些,抬手喝了口茶。
冉求犀利地观察起戚寻,只见他全然不乱,闲适地看着漂浮在茶里的茶渣。
“不用了,我还是对你的档案比较感兴趣 。”片刻后,冉求侧着身子面对戚寻。“你找我,出于什么目的?”
戚寻依旧笑着,一双深邃的瞳孔望进了冉求的眼睛。
“当然是找你合作啦,冉先生。”
“合作?为什么是我?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戚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在此之前你应该先交个底,比如你的目的。”冉求瞥向一旁正撑着脸微笑的戚寻,居高临下地威慑起来。
在对对方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谈合作,这般不谨慎,冉求还是第一次。不过地震案的档案是他这么多年破局的关键,现在毫不费力地被人偷了出来,免了操心,这样的机会身为资深赌/徒的冉求是不会放过的。
戚寻并不逃避冉求的眼神,没有过多思考便随意地交代道:“我的目的?我的目的不重要,概括一下就是希望天下太平。”戚寻依然笑着,“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目的。”
不出意外,戚寻调查过他。
冉求听罢淡淡抬起眼,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哦?怎么说?”
戚寻加深了他的微笑。“冉求,两岁时被星际总部的研究分析员冉风池领养。ST224年,也就是十年前,你父亲无故失踪,这几年你一直在调查但一无所获。失踪前,你父亲一直在调查地震案,我想你应该很需要这份档案,但没有渠道得到。很巧,我有。”戚寻很得意。“我可以协助你调查,但你要让我参与但你的调查中来告诉我所有线索。可以说查出地震案的真相也是我辉煌大业的一部分。”
关于自己的信息,冉求确定自己已经在各种渠道中删除了,至于自己是冉风池养子这件事更是无人知晓,戚寻是怎么知道的?现在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人的信息他一无所知,而戚寻却已经把他调查得清清楚楚,这让他完全处于了劣势……
“你从哪里知道的?”冉求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沉着眼睛问他。
可戚寻全然不在乎筹码和输赢。
“做梦梦到的。”
“……”
冉求抽了两下眉毛,手啪的一声拍在戚寻的后颈上。
“啊!为什么打我!”戚寻张着嘴,用左手揉了揉被拍红了的脖子。
“再废话一句就把你脖子削下来。”冉求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皱眉瞪眼的人,烦躁地懒得说话,喝了一口茶。
这种人,只有把他带在身边才安全。
冉求只好勉强接受了这个合作邀约,对着戚寻挥挥手。“去把档案拿出来。”
戚寻于是揉着脖子起身向书架后走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个镶着银色金属边框的透蓝屏幕走了过来。
果然,在地下室里。
冉求轻车熟路地开始操控那个电子档案。
档案的所有运行功能正常,就是一旁的边框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节,看起来像是被拆了个稀烂。
“边逃亡边拆更踪器,真是难为你了。”冉求看着着千疮百孔的显示屏不知道说什么好。
戚寻撑着下巴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杰作:“哪里,生活所迫。”
两人打开档案。
【ST222年,UA空间站发生异动,经调查为八到九光年外的恒星质量突变引发爆炸形成的余震,推测爆炸发生于ST202年左右,该爆炸释放大量能量对太阳系产生一定影响。ST212年宇宙信号塔收到范围内信息与强烈能量波动信号,经调查该信息来自8.57光年处的鲁坦双星系统能量流动引发的爆炸,UNIVERSE星际总部特派T-128舰队前往调查。ST230年T-128舰队传入影像,舰队接近能量体后受磁场干扰发生爆炸,舰队与同行人员无人生还。详细原因仍在调查中……】
档案里最先显示的是关于ST-222年地震案的情况简介,随带的是各种各样的决策签署协议,而这些协议基本上都签上了宋逸的名字。
虽说档案上记录的地震原因和梁洛说的并不一样,但也没有涉及什么重要的内部信息,倘若只是这样,宋逸为何这般着急着追回档案?
“记录得这么简单?”冉求扭头看着戚寻,半信半疑。
光看档案信息这般缺乏,也难怪这家伙要冒着风险与他合作。
“是啊,白费了我一条小命。”戚寻起身靠在了沙发上,左手架了起来。“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你看这个。”
说着,戚寻抬手指着屏幕,“档案里说是能量爆炸引起的地震,但勘察到能量波动时既没有对众报道,也没有加强空间站建设,而且到现在空间站对那场地震的解释也很模糊,所以我猜测这是个切入点。”
冉求没有回应,抿起嘴思考继续研究起档案的信息。
戚寻的屋子里并没有挂钟。不知过了多久,冉求忽然想起来晚上总部还有个会要开,估计了一下时间四处望了望才想起来这房子也没有窗户。
戚寻注意到冉求的动作,放下手中从档案上拷贝的文件问道:“有急事?现在应该快五点了,我送你吧。”
“嗯,这几天待着不要出门,明天我会再联系你。”冉求听言干脆地起身,临走前留意了一眼戚寻手上的档案。
“档案我要拿走。”冉求出手,一副不容置喙的神情。
戚寻坐在红木沙发上,抬头看着冉求,思虑了几秒。“好的。”笑着把档案递过去,接着起身跟着冉求走到了门口。
冉求正要出门,戚寻突然又叫住他:“你喜欢什么书?”
冉求疑惑地眨着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愣了愣,只好看着面前的人浓密的睫毛下意识道:“《悲惨世界》。”
接着,戚寻得意地从身后拿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的书,上面用烫金潇洒的印刻着——“Les Misérables”
“看来没猜错。”戚寻脸上依旧带着笑。
冉求的眉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戚寻看着冉求,张开他那微弯的嘴角。“都说了,做梦梦到的。”
戚寻将书递给冉求,冉求沉默看着他片刻,最后还是接了。
他目光尖锐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带着一些敌意,像是想说什么,但接着又放弃了,只道了一声“走了。”便扭头向外面的晚霞走去。
冉求走后,戚寻便靠着已经被太阳晒干了的墙,看着冉求慢慢步入那片粉色与蓝色交合的云霞之中。
霞光下,冉求踏过已经被晒干积水的柏油路,晚霞染了他浅色的长发,发尾落在肩上时不时随暖色的风飘起飘落,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透蓝色的宝石在昏暗中发出点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