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另一道声音沙哑着说。
“他要拯救这个世界,那就打败他,让他做你的俘虏,让他为他的轻视付出代价。”
陈成痛苦地捂住脑袋,忽然,不知道那句话触动到了他不堪一碰的神经,他倏然低吼:“可是我输了!艾维利塔斯输了!”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他只会嘲笑我放弃了在他身边的机会投入敌方还一事无成!”
“…他可能都不记得我了。”
“兰殷背叛他,但又和他有些密切的关系,他会记得她。…只有我,只有我!”
陈成眼中浮现恨色,然后捂脸哭了起来。
那道声音轻啧了一声,不耐道:“谁说输了,艾维大人…还没出手呢。”
话音刚落,陈成情绪还未反应过来,就被狼掀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狼狈地爬起来,睁眼就看见刚刚还驮着他的狼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
瞳孔紧缩,他慌乱地爬起来,下一瞬间捂住肚子跪了下去。
洞穿他身体的藤蔓肆无忌惮食用起了这具身体。
这一瞬间,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了。
怪物一般的身体迅速变得干瘪,陈成遥望着远方平静的天空。
他最后想,要是那天,没有离开就好了。
枯槁干瘪的尸体被裂开的大嘴囫囵吞下,它兴冲冲地找寻下一个猎物。
尸体渐渐被消化,渐渐的,只留下一个褐色的小种子顺着流向深处,流向艾维利塔斯的躯体。
云岑被艾维利塔斯激怒,漏了不少破绽,被它抓住几次下死手都被他有惊无险躲过去。
几次失手,艾维利塔斯更加狂躁,地动更剧烈了。
心脏重重跳动起来,云岑手心冒出汗,他一边防守一边注视着那庞大的身躯。
他感觉到了,在那里面,有一颗属于自己的种子。
他喘了口气,依旧保持愤怒的样子。
艾维利塔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刺痛他的话。
他一副不堪受委屈的样子,更加激进地冲了上去,也因此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艾维利塔斯眼神一凝,抓住机会,所有藤蔓倾巢而出,长剑挥舞,就要穿透云岑的身体。
霎那间,它忽然觉得能量核心有些异样,手疲软了一瞬,居然没能捅破云岑的身体。
而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发芽了。
疯长的藤蔓在它的躯体里作乱,它闷哼一声,动作就慢了,藤蔓也跟着慢了下来。
云岑瞳孔微缩,就是现在!
躯体同质化。
他出现在艾维利塔斯的身体里,黑刀用力——
嘭!
艾维利塔斯的能量核心炸了!
它不敢置信地低下头,身体里的能量如同找到了缺口一样大江东去不复回。
巨大化无力维持,身体缩小。
云岑一闪身,又出现在它的背后,趁它病要它命!
黑刀瞬间贯穿它的身体。
而云岑的脑袋居然又痛了起来!
他强忍着痛,接受忽然出现大段大段记忆和各种情绪。
厌恶的,喜爱的,无奈的,不悦的……
心脏剧痛,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眼泪滚落。
云岑强忍着悲伤,又把刀送进了去一些,声音冷漠:
“他曾经用这把刀杀过你一次,现在,我又用这把刀再杀你一次!”
艾维利塔斯怔了怔,忽然狂笑起来,语气虚弱但诡谲无比,它带着万分恶意道:“你以为,我就没有留后手吗?”
“和我一起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它在他刚被孕育出来时就放进他的身体,随着身体再塑造也不会被剔除的后手,终于要用了。
话音落下,云岑的身体瞬间炸开了!
艾维利塔斯的身体倒在地上。
过了大约半小时,地上只有几根骨架半边身体和一个脑袋的身体动了动。
肉芽蠕动,身体慢慢补全,最后完美无缺。
藤蔓恢复活力,一人一口把艾维利塔斯的尸体分食了。
……
幽蓝神秘的海洋里,谢毓终于带着李想破出海面,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颤着手去拿信号弹。
红色的信号弹破开夜空,发出闪亮的光芒。
手无力的砸回水面,激起浪花。
过一了会,寂静的夜空忽然变量,惨绿的光芒照射在茫然的瞳孔上。
……赢了?
远方传来汽笛声,还有七嘴八舌的人声。
有人捞起了两人。
……
梅丽丝最后看着模糊的夜空,被人背了起来。蝙蝠四散开,将剩下的还想进攻的畸变物杀死。
小芽也是被抱在怀里。
梅丽丝意识模糊不清,却忽然想到了一个称号。
【月下凋零】
一个对西尔维娅的称呼,因为她的家人就如同树枝上的花朵,一个个凋零。
梅丽丝伏在她的肩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赢了吗?”
西尔维娅稳稳带着两人,轻声道:“赢了。”
话音刚落,漆黑的夜空便被绿光照亮。
梅丽丝看着模糊的绿色,终于支撑不住。
“…那就好。”
……
云岑无力地躺在地上,身后,一株藤蔓巨树几乎要冲出天际。
最后找夜不离做的手术很成功,涌入他身体的能量,经由他的躯体,又涌入环境里。
【反哺】。
云岑已经无比疲倦了,怔怔地看着天上的绿光,忽然艰难地笑了。
“…你的计划,还是把我算计进去了。”灰色瞳孔涣散,他平静道:“现在仔细想想,你好像也没有几句是真话。”
陆钟情沉默许久,“…我不能赌。”
云岑看着前方恢宏的城市,“…你是陆钟情,还是上帝之心呢?”
陆钟情没有回答。
云岑眨了眨眼,他其实有很多事情要问,但忽然之间,一股疲倦涌上心头,他不想再问了。
陆钟情在数据库里,有些怀念地看着这座失落之城。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她这么说,“上帝之心的情感程序出了很多差错,我不得不格式化了。”
“格式化。”云岑想着这三个字,“你要死了吗?”
“算是吧。”她低声说,她看着外面欢欣雀跃的民众,“…我活得够久了。”
她还在等我。
陆钟情有些恍惚地想。
“当时没告诉你【重新诞生】,你恨我吗?”让你失去了为数不多的亲人。
云岑的身体慢慢陷进泥土,他没有回答,等到泥土埋没到脖子时,他才轻声道:
“陆钟情,晚安。”
他没有问贺倚,也没问其他。
藤蔓卷起一块木板,用黑刀刻下“请勿踩踏”四个字后,将木板和黑刀一起插进土地里,随后缠上了一旁的藤蔓巨树。
泥土将他彻底吞没。
陆钟情看着屏幕里的卡在99%进度条,无实体的数据忽然也有些酸涩。
“晚安,云岑。”
睡吧,睡吧,等醒来后,我曾剥夺的选择权与自由都会回来的,再也不会有人推着你拼命往前,走向你不愿意的未来。
进度条猛地跳动——100%。
屏幕全黑。
暂时安放陆钟情的躯体也变成了冷冰冰的机械。
在外面接通讯的夜不离忽然回头,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冲进了房间。
黑暗的房间里,一无所有。
一滴泪珠滴落在地上。
……
封桦仰头看着夜空中的绿色,焦头烂额的情绪缓和了些,但很快她就移开目光,崩溃地握住江之喻的手。
她的肚子不正常的隆起,僵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疼痛,眼睛里满是泪水。
封桦也不知道为什么跑着跑着江之喻忽然就要生了。
她无力极了,只能握着她的手语无伦次地加油。
直到天边破晓,终于生了出来。
封桦蓦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大汗淋漓地跪坐在地上。
此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啼声划破天际。
再看天边,太阳升起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