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问道,“你后悔吗?”
教唆我的母亲把我作为实验耗材,有过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最后又亲手放弃了。
1319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有些费解地看着她,她无力地笑笑,“后悔?我只后悔那天没真的杀了你。”
她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你们这些人,生来真是好运气,拥有一个没什么痛苦的童年,顺利上了学,又被他看中,栽培培养,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
“而我呢?!”
她生来就是艾维利塔斯报复人类报复陆钟情的工具!
“你们就该全部去死!”
她低吼,眼泪却从眼角掉了下来。
她居然在封桦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她凭什么怜悯她!
然而从回到零度畸变区后越发混沌的脑子却在这个眼神的刺激下有了一丝清明。
那段生命里鲜少拥有的快活时光在脑海中也越发明晰。
她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真的萌发“就这样去死”的想法。
而下一秒,1319瞳孔猛缩,她脱口而出:“小心!”
曾经无数次共同作战的默契在这一瞬间让封桦条件反射地侧滚躲开,却还是被玉石般漂亮的手掰断了手臂。
她还没站稳,新的攻击已经到来,她狼狈躲避江之喻的攻击,但是刚才打1319还算游刃有余的她面对江之喻这个高手也只能不停闪避。
1319被贺思远扶了起来。
她恍恍惚惚,最后看了一眼封桦。
……如果,如果。
睫毛颤颤巍巍,一滴泪迟缓滴落。
她想不出如果了,她静默了一会,无力道:“妈妈,杀了她。”
鲜血滴落在贺思远身上,他身上很快起了大片的红疹和水泡,格外骇人,但他却没事人一样背着1319迅速撤离,而江之喻也没有多做纠缠,确定1319脱离危险范围便立即离开了。
封桦靠着树,浑身卸了力。
沉默片刻,她把歪掉的摄像头扶正,再把收音的设施弄好。
她轻声道:“王路,【疾病】重伤,被萨维卡的人救走了,你们处理完最后一批生物机械,留一部分人留守,其他人回去白塔准备面对畸变物的全面攻击。”
王路在那边一直收不到正面的画面和声音,记得来回转,一直不停调试程序,这会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把心塞回肚子,问:
“你呢?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封桦歇了会,“我没事,我直接回去白塔了。不用来找我。”
她咬着枪,把错位的骨头掰了回去,额头冒出冷汗,她闷哼一声,用绷带和空弹匣固定了伤处,就穿戴好飞行器,定位了最近的月之下号站点。
染血的衣服在候车室的洗手间换掉,她忽然又想起那一眼来。
封桦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兰殷了。
她呆呆地坐在候车室里,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手臂上。
她忽然想,她的朋友又死去了一个,而她的仇人,又多了一个。
*
红袍人按照伯特利的吩咐,临时更改了计划,人类果然上当了。
他窃窃自喜,偷偷把这个计划记下来,献给了头上的领导。
他也不怕伯特利追究,毕竟这位神子也说了自己过来玩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好不容易寻回爱子”的神叫回去。
果然,大概过了一天半,顶上就迫不及待传来了消息,让伯特利赶快回到零度畸变区。
此时伯特利操控着这边的傻蛋和对面的盲女打的正僵持。
他也没想到,这盲女眼盲心不盲,反应和计谋都很强,而那两个保护她的女人也很强,各种薄弱的环节防守的天衣无缝,甚至没有出现伤亡。
红袍人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袍过来时,伯特利正要进行下一步。
半天的试探,半天的较量,半天的僵持,足够伯特利把对面的情况摸得透透的。
她们足够谨慎,也很珍惜每一个人的生命,只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她们这样认为,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这边的蠢蛋一样没有脑子,非常听话。
他轻轻叹了口气,撑着脸,“…用——”
“——神子!”
红袍人进门噗通给他磕了一个。
伯特利的话被打断,他阴森地盯着他,“什么事?讲。”
红袍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缺心眼,感觉不到那阴森森的氛围,先天花乱坠吹了一通他的马屁,然后踩着他的忍耐限度说出了目的。
“神子——神子大人,首领传信,说是十分思念您,让您赶快回去见它。”
黑猩猩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伯特利不太情愿,他还没跟盲女打出胜负呢。
红袍人又说,“首领说,它给您找了许多您最喜欢的东西…”
他搓着手,谄媚地看着伯特利。
他“啧”了一声,这时博弈上头的脑子忽然冷静下来,想起对面有可能是自己友军了,便装模作样发了通脾气,砸了一堆东西后大摇大摆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想艾维利塔斯“父爱流露”给他搞了什么东西回来,各种惊世骇俗的东西想了一遍,但真见到那一屋人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艾维利塔斯神色温和,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你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久,想来和他们生活习惯都差不多。”
“你这么大了,也该给你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伴侣了。”
伯特利面对这一屋长的和贺倚多少有几分相像的女人,忽然领悟了一个事实。
他绝对是云岑无疑了。
云岑摸了摸手腕,两只手推开女人们,抬脚勾了个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顺手从桌上拿了个青果吃。
他扫了一眼这些含羞带怯的女人们,在艾维利塔斯的期待的目光里,说:“父亲,我是同性恋。”
他头一回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叫出父亲。
“我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