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似乎遇到了问题,呆呆地坐在那里。
封桦枕着胳膊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金苹果园的存在让人疑心这是不是什么下流小说胡乱构造的,但是母亲这里却鲜少的,能让人感受到家的感觉。
远方传来一点稚嫩的歌声。
“母亲啊,母亲啊。
在自由的果园里,
裙摆如云,步履如风。
您的子宫是柔软的摇篮,
您的孩子是园中最清甜的果实。”
“母亲啊,母亲啊。
在幸福的果园里,
月升日落,昼夜不息。
为果实浇灌,为果实歌唱。
果园幽深,您从不向外张望,
您的世界就是这片肥沃的土壤。”
“母亲啊,母亲啊。
慈爱的大树。
您的根茎在我们身上存续。
新的嫩芽破土而出,
旧的果实便悄然变得烂熟。”
……
封桦忽然头痛欲裂起来,身体不停发抖,一时不察,她跌落在地上。
手臂滑落,打翻了小桌,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母亲似乎被这声响惊动了,懵懵懂懂地看过来,看到封桦痛苦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连忙起身,把封桦搂进怀里。
她轻轻抚摸她的脊背,柔声细语安慰:“不怕了,不怕了,拍了拍,把噩梦都赶走…摸一摸,让糟糕的记忆都离开…”
一根雪白的脐带从她身下伸出,柔软摆动着,悄然靠近封桦。
封桦使劲抓住母亲的手,力气之大把人的手攥的紧贴骨头,但母亲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依旧轻声哼着小调。
封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泪流满面,她哽咽着,“…不要,不要忘记!”
她喃喃自语,声音有些沙哑,“不可以忘记。怎么可以忘记呢…”
眼眶里眼睛直愣愣翻着,眼白上渐渐爬上红血丝。
脐带听到她的话,忽然犹豫了会,而后摇头摆脑缩了回去。
半晌,封桦终于好些,那似乎要劈开她的脑子的疼痛减弱了些。
眼睛翻了回来,她模模糊糊看不清,刚刚引起疼痛的原因也不太明晰,她轻轻喘息着,握着母亲的手腕。
迷迷糊糊道:“…妈妈,小言的结局是什么?”
“…您…上一次,说好了,要给艾丽菲尔讲完的。”
黯淡的灯光从外边射进来,屋里绯红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燃起了香。
母亲似乎想起了那个故事的后半截。
她轻声细语,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女孩,被布料包裹严实的肚皮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柔软淡粉色的脏器。
子宫蠕动,像是一张大嘴,缓慢吸吮着,眷恋又贪婪。
“…小言很生气,她杀……她的哥哥出现了,哥哥对她很好,在哥哥的劝说下,亲人和小言道了歉,并把妹妹还给了她。”
“在妹妹哥哥的劝说下,最后和亲人冰释前嫌,永远留在了家里。”
“她得到了幸福,和家人快乐的在一起了。”
柔和的声音在屋内缓慢流淌。
淡粉色的脏器逐渐变得猩红,封桦半个身体陷了进去。
疼痛不知何时消失,她陷入了罕见的酣眠。
窗边,一些穿着白袍的女人拖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走过。
乳白的液体和粘腻的透明液体流淌一地,脸颊绯红一片,神志模糊。
……
啪嗒。
一颗红色的石榴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发黑的石榴籽滚了一地,汁水肆意流淌。
远处,稚嫩的声音仍然高声唱着赞颂母亲的歌谣。
*
砰!
云岑又是一枪,打穿了他的大腿。
大皇子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
帝国崇尚繁育,云岑断了他的几把和杀了他也没区别了。
他心里窝火,快和火山没差别了。
而云岑完全一副没打算放过他的样子。
云岑也确实没这个打算。
帝国绑架封桦,强制进他们针对他的局,又一路设计,想让他跟着他们的计划走,最后看着他无可奈何死去。
但是说到底这里不是有着绝对规则的游戏,云岑也不是弱到只能按着他们的游戏规则来。
从大皇子敢在他面前露面开始,这场游戏的主导人就已经换了。
街上的人依旧自顾自热热闹闹的聊天砍价买东西,对大街上这顿暴行无动于衷。
云岑慢条斯理地换了一种子弹。
枪口再次对准了大皇子,这一次,是他的右胸。
他这时还不忘奚落帝国的技术。
“让全城人出来摆摊这种脑残的策划也就你们办的出来,还有这种全息技术也是烂的不能再烂了。”
“我路边随便拉一个老头让他用脚学三年也不止这鬼样了。”
“听说有些人的心脏会长在右胸,不知道大皇子的心脏长在哪里呢?”
大皇子垂死挣扎起来,脸色死灰一片。
别人他不知道,但他的心脏真在右胸。
他身上每个细胞都恐惧的尖叫起来,云岑是真的想杀了他!
他浑身抽搐,拼命用舌头把藤蔓顶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声嘶力竭:“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快杀了他!”
街道场景顿时如同碎纸片一般散开,露出了街道原本的面貌。
冷清的街道上两片枯黄的树叶。
凛冽的秋风席卷而过,树叶飘飘扬扬飞起。
与此同时,从各处忽然飞出子弹。
密集的子弹雨一瞬间朝云岑落下。
藤蔓一收,带着大皇子飞扑到云岑面前。
种子下落。
云岑出现在了就近的房屋屋顶。
而大皇子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嗤笑一声,看着暗处窜出的人追着他过来。
种子发芽生长,贴着墙边,疯狂生长。
云岑按了按有些空虚的胃,放弃了躯体同质化,开始在屋顶来回跑,溜着那群不肯露面的人。
监控室里,侧麻花辫猛拍桌子,破口大骂:“早说让你们把计划延长一点,别让他看出来了,现在怎么办!”
“在城市里,拿这死白毛完全没办法!”
另外一个人一脚把椅子踹倒,不耐烦道:“那你要怎么样?”
“你延长计划,给他搭剧本,搭舞台,让人跟着我们的剧本演?”
“蠢蛋!”
他毫不客气的怼道,“你以为就你聪明?他这种人信息越多猜的越快。”
“难道要等你把他送到金苹果园门口,送到母亲面前,才发现你被他耍了吗?!”
侧麻花辫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杀意,一字一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那人完全没觉察到那冰冷的杀意,绞尽脑汁想了个对策。
“先把他引到金苹果园门口。”
“他现在还不知道我们的目的,还要找那个女人,只能溜着底下那群人。”
“至于你藏着的那几个人,不就是为了对付那个‘父亲’用的吗?”
“他和那人同出一源,不会察觉到的。”
“杀了他,才有可能杀了那人,不是么?”
他幽幽道,低沉的嗓音里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傲慢。
侧麻花辫深吸一口气,给那几个人发了消息。
他苦心训练,才得了那三个人。
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那人又说,“你也去,如果那些人不成功,你去补刀,势必保证母亲蜕变成功需要的能量不会缺少。”
侧麻花辫阴鸷地瞥了他一眼,在那人诧异的看着他时,又迅速垂眸,掩盖住眼中神情。
他转身出去了。
那人凝神看着屏幕,手指有些焦急地敲击着桌子。
……
云岑溜着溜着,敏锐的发现那些人似乎在引诱他往某个地方去。
他眯了眯眼,闭目找了一下两位教授的位置。
云岑很快睁开眼,根须已经慢慢渗透了这片土地。
他揉了揉胃,饥饿的感觉让他有些头晕眼花。
他拆了一支营养液喝掉,微微缓解了胃里的烧灼感。
两位教授似乎很有逃命的经验,找了一个很适合藏人的地方,藏了起来。
而那些人想引他去的地方也有了眉目。
…金苹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