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煊这些话给陆钟情造成了一些波动，但也仅仅只是一些而已。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就分不清她到底是陆钟情，还是“上帝之心”了。

她轻声确认：“所以你就和它达成了交易。”

“你觉得我包藏祸心，所以决定加入艾维利塔斯，和它一起将人类转化成新人类。”

“之后呢？”

“发现了所谓的新人类计划不过是贪婪的畸变物的一场滔天谎言，最后走投无路和文伏这个伪君子合作，想要找到最后拯救人类的办法？”

她平静的一锤定音，“夜煊，你就是一个看不清事情的蠢货。”

她的手指微动，一块光屏忽然出现。

“你想看这个？”

手指再动，另一块光屏出现，“还是这个？”

越来越多的光屏出现，围着夜煊不停转动。

“你总是喜欢臆想。”

“所以总是在走错。”

巨大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压的他完全没办法动弹。

她强迫他看着最大的那块光屏，“看见了吗，那是什么，你告诉我。”

夜煊没有说话。

光屏里并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东西，只是一座规模很大的核电站而已。

人类探索宇宙，仿照太阳内部聚变产能的办法，经过不懈研究，终于研究出了可控的核聚变技术。

天空之城得以长久的高悬空中。

如今各大势力核心区也有这样的核电站，只是规模很小罢了。

相较于从前的核裂变反应的核电站，可控聚变反应的核电站即便泄露也没办法产生和核裂变核电站爆炸那样恐怖的事故。

他不明白她给他看这个干什么。

陆钟情便轻声道，“那不是你以为的进行可控聚变反应的地方。”

“那甚至也不是核电站。”

“那只是一个埋藏着一个‘炸弹’的地方。”

“永恒联邦247年，已经很久没有人去地面探索了，但是研究所却在某一天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于是一队探索队出发了。”

夜煊瞳孔一缩，他直觉她接下来说的话和他之前猜测的截然不同，“你…”

他的脖子被突如其来的金属链圈住缩进，完全没办法说话了。

她打了个响指，可视化的能量壁将他们两人围起来。

她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一队探索队没有一个人回来。”

“而这之后不久，地面上就发现了可怖的怪物。”

“无数探索队前仆后继，没有一人回来，与此同时，地面上怪物渐渐多了起来。”

“最后，研究所决定最后派出最后一队探索队。”

“这一队人本应该也是全军覆没，但是，这次却出现了一丝转机。”

“有一个人完整的从里面走了出了。并拥有无如伦比的强大能力。”

陆钟情忽然朝着他微微一笑。

夜煊的心狂跳起来，他试图捂住耳朵，他的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是他完全没办法接受的。

“你想起来了吗？亲爱的，长生者大人？”

夜煊瞳孔缩成一个针尖大小。

缩紧的金属链悄然松开，空气与记忆一同灌入喉咙。

夜煊喃喃：“…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休眠结束之后就知道了。”

“所有人天空之城的人都知道高悬于异常能量处上空的城市其实就是一座死刑犯的监狱。”

“除了监禁那些罪大恶极的罪犯之外，就是吸收那些多余的能量。”

“只有早早离开了天空之城，最后又和我一样苟延残喘到了现在的人，才会在乎是谁中止了城市的悬浮系统。”

她忽然恶劣一笑，“很震惊吧，在那辆月之下号列车上，听到我和岑岑的谈话。”

夜煊不敢置信地想通了一切。

“…所以你才会好端端的和那个毛头小子说起那么早以前的事。”

“你算计我？！”

陆钟情却摇了摇头，“是你算计了自己。”

“我很忙的，要把各种技术塞进城市废墟，要协助其他人建立起聚落，还要养好多孩子，哪有空去算计你。”

“是你算计了自己啊，夜煊。”

“你以为你很正义吗？”

“还是可怜那个和你同源而出的畸变物呢？”

“所以轻而易举就相信了它的鬼话。”

“我本可以那天就一举杀了它的。”

陆钟情一句又一句的话，几乎把夜煊逼疯。

“…你胡说八道！”

陆钟情似乎对折磨他上了瘾，她随手拉过一个光屏，强迫他看。

“看到了吗？你之前怎么死的。”

拉扯头发的力气渐渐变大，头皮上传来强烈的刺痛。

他的眼瞳里清凌凌印照出那张明晃晃的处决单。

【长生者夜煊，煽动部分潜质人类反动，造成各区重大损失，多名城民走入禁区，身体发生不可逆畸变】

【依据律法，由“上帝之心”收容处决】

“你真的很命大，被我杀了，还能靠着吞噬别人的躯体活下来，改头换面，放弃记忆，从此洗心革面当个好人。”

“可是，你总是不长记性。”

陆钟情掐住他的脖子，脸上的表情逐渐阴沉，手上也逐渐用力，“你总是学不乖。”

夜煊双脚在空中无力的蹬着，他用力掰着她的手指。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一样毫无意义。

咔嚓。

夜煊的脖子被她折断，他的身体软趴趴地在半空中晃动。

机械的声音从躯体的嘴中发出。

“微光纪37年，叛党长生者夜煊，已处决。”

手心裂开，孔洞张大，把他的尸体吃了进去。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传出。

这份跨越了三百年的处决终于还是在数据库中更新了。

尽管从前种种，都已消逝。

“上帝之心”躯体上光亮闪烁。

没电了。

陆钟情呼出一口气，方才无机质的眼神褪去。

在她模拟的六种可能里，夜煊最后还是走了这唯一一条死路。

也说明，她所有推测里的事情，他全部都做了。

躯体上的光芒闪烁的越来越快，陆钟情挥手去除了能量壁，和不远处的艾尔帕莉亚对上了眼。

她冷漠道：“这具躯体再这之后会彻底损坏爆炸销毁，不想死的现在就走吧。”

艾尔帕莉亚却说，“天空城外有一个八度畸变区，你去那里吧。”

四目相对，陆钟情最后认命地飞了出去。

艾尔帕莉亚漫步走向奄奄一息的文伏。

艾薇雅坐在轮椅上，得意洋洋。

冰冷的枪口对准文伏。

砰。

眼瞳中积攒的恐惧凝结。

鲜血流淌，汲汲营营一生的文城主终于死去。

在他的身边，文颂欲睁大的双眼还直愣愣看着他。

她弯了弯眼睛。

文颂欲，被崇拜的父亲杀死，很痛苦吧。

可惜，比不上我的伊莉莎半点。

艾尔帕莉亚收回手，转身看向拍手叫好的艾薇雅。

她忽然说，“其实您恨不得我死吧。”

艾薇雅快意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艾尔帕莉亚自顾自说，“一样的名字，截然不同的态度。”

“您在打骂伊莉莎时，快意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呢？”

她一步一步走向艾薇雅，靴子踩在地板上，一声又一声敲击在已经稍显年迈的女人心上。

随着声音一颤又一颤。

“婚姻破碎，您终于认识到文先生的花心残忍的真面目，所以对待着还在您肚子里的伊莉莎态度恶劣至极。”

“明明很讨厌，但是还是不得不装成很爱我的样子，很难受吧？”

“如果不拼命对我好，就仿佛被比下去了，你们如此爱面子，就拼了命在我这里比较。”

“他引诱你的儿子上.床，你则要折磨他的女儿。”

只是文伏并不在意伊莉莎这个女儿，在床上也得到了极致的爽感，相比之下，只有艾薇雅被折磨了。

她弯下腰和艾薇雅平视，毫无波澜地看着她眼中涌动的情绪。

“母亲，听到文颂欲改名的时候，很心痛吧。”

“不然怎么连夜也要去床上把可怜的伊莉莎弄醒，让她去做那九死一生的任务呢。”

她的手搭上艾薇雅的肩膀，感受着她的颤抖。

纤细漂亮的手指擦去眼角的泪。

她眼中冷漠，语气却很温和。

“哭什么，母亲。您最恨的人死了，不该高兴吗？”

艾薇雅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怕的流出了泪。

她闭了闭眼，将泪水逼回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莎，母亲累了，咱们先离开好不好？”

艾尔帕莉亚却凉薄地笑了：“母亲，我杀了他，难道会放过你吗？”

艾薇雅脸色大变，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推动轮椅要走。

然而之前十分灵活的轮椅这会却一点都动不了。

早已上好膛的枪对准她。

艾尔帕莉亚轻声说：“母亲，为了今天，我准备了很久呢。”

刻意没有用消声器的枪发出巨大的声响。

艾薇雅在恐慌和痛苦中死去。

艾尔帕莉亚面无表情做完这一切后，轻飘飘地将枪递给一旁的许助。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发讣告吧。”

“就说，父亲在光之海会场作乐，意外遭遇萨维卡袭击，当场死亡。此前文颂欲惹恼父亲，被父亲失手错杀，至于母亲。”

她扫过明媚的天空，阳光落进她眼底，却驱不散其中半点阴霾。

“尽管母亲与父亲离婚多年，然而到底从前恩爱过，伉俪情深，一时听闻父亲逝世，最终选择了——”

她咬着那两个字，发音清楚，“殉情。”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天空城今后的长久发展，艾尔帕莉亚少城主怀着巨大的悲痛，直任城主一职。”